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汇演(第3页)
,却被霍老先生抬手止住。
“别急着应。
我再说一句——这图,不是交给我批,是交给你自己审。
明天一早,你带着这图,去鲗鱼涌码头,找我三弟霍震寰。
他会带你登‘丰盛号’——那是我们霍家现役最老的一条散货轮,跑东南亚线路十八年,去年刚做过大修。
你上去看三天:看船员怎么交接班,看轮机怎么报故障,看舱单怎么填、怎么验、怎么签;看台风预警来了,船长是降速还是改道;看卸货时,装卸工怎么跟码头调度扯皮,又怎么一碗凉茶就化了干戈。”
他目光如电,直刺宁卫民双眼:“你若真能把这三天看出门道,把‘丰盛号’上的油污、锈迹、海风咸腥味都尝出滋味来,再把那份‘路图’拿回来——我就让震霆亲自陪你,去注册一家新公司。
名字你定,股份你谈,章程你拟。
霍家不出一分钱,但出三样东西:一是‘丰盛号’未来三年固定舱位优先权;二是霍氏旗下所有码头、仓储、报关行的绿色通道;三是……”
他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扇,“我这个老头子,每个月,陪你吃一顿早茶,听你讲讲,路,走到哪儿了。”
宁卫民怔住。
这不是施舍,不是恩赐,甚至不是合作——这是托付,是授业,是把一把磨得锃亮却从未轻易示人的刀,递到一个年轻人手里,让他自己去试锋刃、掂分量、寻刀鞘。
他喉头微哽,没说话,只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桌面,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杆终于寻到旗杆的旗。
霍震霆望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随父亲赴广州,第一次看见白天鹅宾馆奠基仪式上那块“由霍英东先生捐建”
的石碑——当时父亲站在烈日下,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却始终没抬手去擦,只是静静看着推土机铲起第一捧红土,扬起漫天尘烟。
那时他不懂,为何父亲不喜形于色,却总在无人处,反复擦拭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旧怀表。
此刻他懂了。
有些事,不必喧哗;有些人,不必证明;有些路,从第一脚踏下去开始,就已注定要走出万里。
林炳坤悄悄松了口气,见缝插针笑道:“霍老先生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当年李嘉诚先生想租霍家码头泊位,也是先跑了半年,才拿到一张临时批文。
宁先生您这待遇……啧啧,港城商界怕是要传成新段子了。”
霍老先生摆摆手,笑意温厚:“段子?等他真把船开出港,把米运进京,把餐厅开上太平山,再让全港人排队吃上一口豆汁焦圈,那才叫段子。
现在?不过是个刚摸到船舷的毛头小子,还得学怎么系缆绳呢。”
他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侍者躬身而入,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素白宣纸。
“霍老先生,您的画。”
侍者声音恭谨,“今早刚裱好。”
霍老先生颔首,亲手接过木匣,当着众人之面,徐徐掀开盖子。
里面并非寻常字画,而是一幅尺幅不大的水墨小品:嶙峋礁石间,一叶孤舟正破浪而出,船头劈开雪白浪花,船尾拖曳长长水痕,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轮初升旭日跃出云层,金光泼洒满纸,灼灼生辉。
右下角题着两行小楷,墨色沉静,力透纸背:潮来千帆竞,心定一舟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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