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凝晖阁 柴静仪与凝晖阁集(第7页)
疼一遍,再看一遍。
她不是在自虐,她是在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
活着,才能疼;疼着,才能写;写着,才能证明她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在蕉园诗社中,有一位最好的朋友,叫林以宁。
林以宁,字亚清,号梅雪,是蕉园诗社的另一位核心人物。
她们两人,是诗社中写得最好的两个,也是感情最深的两个。
她们一起写诗,一起填词,一起在西湖边散步,一起在蕉园里赏花。
她们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根在地下交缠,叶在风中相触,谁也离不开谁。
柴静仪在《寄林亚清》中写道:
“梅雪清姿不可攀,蕉园旧雨忆潺潺。
何时共剪西窗烛,却话西湖雨后山。”
“梅雪清姿不可攀”
——林以宁的梅雪清姿,她攀不上。
“蕉园旧雨忆潺潺”
——蕉园的旧雨,她回忆起来像潺潺的流水。
“何时共剪西窗烛”
——什么时候能一起在西窗下剪烛。
“却话西湖雨后山”
——再说说西湖雨后的山。
这首写得情深意切。
她不是不会写情诗,是她的情诗,从来不写给男人。
她写给女人,写给那些懂她的、和她一样被时代困住的女人。
那些女人,比男人更懂她,比男人更疼她,比男人更值得她写。
可后来,林以宁也老了。
林以宁的丈夫顾玉书死了,她也成了寡妇。
两个寡妇,一个住在梅雪轩,一个住在凝晖阁,隔着一座西湖,遥遥相望。
她们不能常见面,可她们常通信。
一封一封的信,从钱塘门送到清波门,从清波门送到钱塘门。
信里没有别的事,只有诗。
她把新写的诗寄给林以宁,林以宁把新写的词寄给她。
她们靠着那些诗,那些词,渡过了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夜。
柴静仪在《得林亚清书》中写道:
“开缄读罢泪沾襟,字字如闻旧雨音。
多少蕉园零落恨,一时并上故人心。”
“开缄读罢泪沾襟”
——她打开信封读完了,眼泪沾湿了衣襟。
“字字如闻旧雨音”
——每一个字,都像听到旧雨的声音。
“多少蕉园零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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