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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松筠阁 李佩金与秋雁词(第5页)
——十年了,她和他都在天涯做客人。
“几度河桥送客”
——几次在河桥上送客人。
“剩今日、翻成主客”
——只剩下今天,她反而成了主人。
“把袂语低还欲问”
——她拉着朋友的袖子,低声想问。
“恐重逢、不是从前客”
——她怕再见面时,已经不是从前的客人了。
“君记取,旧颜色”
——你要记住,我旧时的颜色。
“君记取,旧颜色”
——这句是她最怕说出口的。
她怕自己老了,朋友们认不出她;怕自己变了,变得不是从前的那个人;怕自己死了,朋友们再也见不到她。
她要朋友们记住她旧时的颜色,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证明——她曾经活过,曾经年轻过,曾经在那座松筠阁里,写过那些让人心疼的词。
她在北京住过。
何若遗在内阁做中书,她跟着他,住进了北京城里的官舍。
北京不是常州。
北京的雨是硬的,打在瓦上,啪啪地响,像有人在砸门。
她不喜欢北京的雨,太急了,太猛了,太不像江南的雨了。
她怀念常州的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瓦上,像蚕吃桑叶的声音。
她怀念松筠阁,怀念阁前的松树,怀念阁后的竹子,怀念那些在灯下写词的夜晚。
何若遗白天上班,晚上回来,陪她吃饭,陪她说话,陪她读诗。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她错了。
何若遗病了。
他生在内阁中书任上,积劳成疾,病倒了。
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
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
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
何若遗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道光年间,何若遗在北京病逝。
那一年,她大概四十岁。
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
可他听不见了。
他永远地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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