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12页)
沪生说,为啥。
兰兰说,先骂二楼薛阿姨,再骂弄堂所有邻居,一定是有人做了圈套,让小毛去钻。
最后,总算寻到了小毛的假老婆,姓汪女人的医院,穷吵百吵。
再回来,跟小毛吵,吵得隔壁床位的拍手老伯伯,提前翘了辫子。
阿宝说,五雷轰顶。
兰兰说,小毛只能当了律师的面,写了假结婚经过,签了字,同意迁进阿侄户口。
这一番吵闹,小毛一直是笑眯眯,不响。
据说,小毛娘拿了签字纸头,走出养老院,抱紧电线木头号啕大哭。
雪芝说,做人真难,为了这一点钞票,这一点房子,可怜。
沪生说,小毛一声不响,硬气,这种表现,就像报纸登的悼词句子,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
阿宝说,少开玩笑。
沪生不响。
阿宝叹息说,唉,小毛想死,汪小姐想生,两桩事体,多少不容易。
两周后一个夜里,沪生与阿宝,按照芮福安提供的地址,寻到西苏州路,接近长寿路桥一个弄堂口。
边上就是苏州河,此刻风生袖底,月到波心,相当凉爽。
芮福安住的过街楼,开了四扇窗,不见一点灯光。
沪生喊,芮福安,芮福安。
前面堤岸边,有人嗨了一声。
两人转头,路灯下面,是芮福安与女友安娜,一对法国青年走过来,招呼两人,请过去坐。
也就是河堤旁,街沿上面,摆一只骨牌凳,与附近乘凉居民一样,上面是茶杯,茶壶,边上两把竹椅,两只小凳。
四个人落座,讲普通话。
沪生介绍说,这位是宝先生,小毛的朋友。
安娜说,接到沪先生电话,小毛先生逝世了,我们觉得非常遗憾。
沪生说,小毛谈到两位,准备写苏州河剧本,要我们多关心。
芮福安说,欢迎你们来,我们上次和小毛先生,聊得很好,去过他的家,他是我要找的人。
安娜说,我的爸爸,七十年代来过中国,他说中国人的话语,是砖块的组合规则,只有微弱的变动,细心辨认,也很少有区别,不属于我们的规则,没有个人习惯用语,我爸爸觉得,中国,大概没有谈情说爱和社会逻辑学方面的话语,这我并不同意,因为认识了小毛先生,他是苏州河边,一个很丰富,很有性格的人,很可惜。
阿宝说,小毛讲过,两位准备做一个电影。
芮福安说,是的,做1930年代的故事,也就是苏州河旁边,有一个法国工厂主人,爱上一位上海纺织女人的故事。
安娜说,纺织女工。
芮福安说,我们获得一笔写作基金,第一次到上海,现在是第二次,我们在苏州河边走了许多次。
安娜说,我们不坐车,一直走路。
阿宝说,是苏州河旁边,工厂老板和女工。
芮福安说,是的。
阿宝说,什么工厂。
安娜说,棉花纺织工厂。
阿宝说,苏州河边,没有法国纺织厂,只有日本纺织厂,丰田纱厂,中国纺织厂。
安娜说,资料上有“内外棉”
,有一部小说,写到“沪江纱厂”
,因为我们是法国人,因此写法国人,假设在苏州河旁边,有这个工厂。
沪生说,上海以前,有英商和法商电车公司,如果是法国电车公司老板,爱上一个电车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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