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13页)
芮福安说,纺织厂靠近苏州河边,比电车公司有意思。
沪生笑笑说,这位宝先生,过去的女朋友,是电车公司的漂亮售票员。
安娜说,1949年以前,上海没有电车女工。
阿宝不响。
沪生说,小毛当时怎么说的。
芮福安说,我来想想,他是怎么说的。
安娜说,小毛先生很高兴,说纺织女工数量很多,数量多了,会出现特别性格的女人。
阿宝说,和法国老板来往,就是特别吗。
芮福安说,一个普通的上海少女,穿普通的上海少女服装,下工后,驾驶一条小船,回到苏州河上游,一个贫民窟里生活。
阿宝说,这个嘛,如果苏州河涨潮的话,她可以划船去上游,如果退潮,她等于逆流而上,不合理。
安娜说,我明白了。
阿宝说,女工不可能有自己的小船,不会逆流驾驶小船回家,没有这样的情况。
芮福安说,我们只是觉得,少女,女工,船的画面,很好,工厂主人在岸边的桥上,船慢慢离开。
沪生说,小毛觉得呢。
安娜说,他认为是伤心的场面。
芮福安说,剧本有个设想是,他们在装满棉花的驳船里做爱,船一直在摇晃,周围是棉花包,他们接吻,在船上过了一夜。
沪生说,船上的一般棉花,以前叫“白虫”
,如果上等白棉,叫“银菱子”
,上等黄棉花,叫“金樱子”
,甲板上因此养了恶狗,人上船,狗就会大叫。
安娜说,狗吗。
阿宝说,防止有人偷棉花。
芮福安说,这很有趣。
阿宝说,过去有个歌谣,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可以念一下,内容是这样,送郎送到桥堍西/劝姐不养犬与鸡/正逢相抱犬来咬/等到分手鸡要啼。
安娜笑说,这就是传统上海说书吗。
沪生解释了几遍。
安娜点头说,这意见很重要,当然,我们也需要虚构,想象。
阿宝说,女工是十六岁。
芮福安说,十七岁,小毛先生讲的故事里,女工是三十六岁。
沪生说,小毛也讲故事了。
安娜说,啊,他有很多故事。
沪生说,讲了什么。
安娜说,提供一个纺织女工样本。
阿宝说,是嘛。
安娜说,有一个普通的上海女工,无意中看了西方的情色画报,她很希望丈夫,按照画报的方式去做,但她丈夫认为,这是很肮脏的行为,通常是晚些时候,这个女工悄悄离开熟睡的丈夫,悄悄出门,坐了出租车,来到一个单身男人的家,她在门口摸到了钥匙,开门进去,单身男人在熟睡,她骑上男人的胸口,对准男人的脸,男人醒了,按照约定的方式,没多长时间,女人就倒下去,觉得很愉快,然后,她飞快地穿上睡衣,飞快离开男人,出租车就在路边等待,她上了车,回到丈夫身边去睡觉。
沪生说,小毛还有这种情节。
阿宝沉吟说,这么讲起来,影片里的女工,应该是三十多岁,才合理。
芮福安说,确实需要考虑年龄的问题,也可以设一条副线,或者,岁数可能更大一些,是小女工的母亲。
沪生说,法国可以拍这样的故事吗。
芮福安说,有意思的内容,就可以拍,电影,早不是一棵树的结构,总的线索,分开,再分开,我们法国,任何形状都可以做,比如灌木,同样有强健的生命活力,密密麻麻,短小的,连在一起,分开的,都可以,大家都懂,比如两个法国人,就像我和安娜,来到苏州河边,遇见了小毛先生,或者切到我们现在喝晚茶,然后切到三十年代,再回过来,都是可以的,人们都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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