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何定义国家三(第4页)
“陈九,”
容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我承认,你说得对。
这个朝廷早就烂了。
你我在海外多年,难道你对这片土地,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吗?”
“眷恋?”
陈九笑了,那笑声显得异常冰冷,“我眷恋什么?眷恋那些活吃掉我无数族人的朝廷官员?眷恋那些将我们当猪仔一样贩卖的客头?还是眷恋那些在京城里,因为我们剪了辫子,就喊打喊杀的qI人老爷?”
“容先生,你和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中国。”
“你看到的,是四书五经,是唐诗宋词,是需要被拯救的灿烂文明。”
“我看到的,是饥饿,是麻木,是绝望。”
“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被分食的、巨大的尸体。
而那些所谓的官老爷,就是趴在尸体上,吸食最后一点血髓的蛆虫。”
“这便是你我关于国家的定义之争。”
容闳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站了起来,
“陈九,你……”
“纯甫,你告诉我,何为国家?”
“国家……国家自然是社稷、是疆土、是君臣、是万民!”
容闳下意识地回答。
“错。”
陈九摇头,“在我陈九这里,国家,从来不是那张龙椅,不是那些疆土,甚至不是那些自诩为官为民的人。
“国家,是一种契约。”
“它是一种承诺。
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共同缔结的一个承诺。”
“人民让渡自己的权利,服从管理,缴纳赋税。
作为交换,国家必须保护他们,给予他们尊严,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安宁。”
“可现在这个大清,它做到了吗?”
“它没有,它非但没有保护我们,它还在出卖我们,压榨我们。
它向洋人割地、赔款,却把刀砍向自己的人民。”
“这样的政权,它已经违背了契约。
它不再是国家,它只是一个……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大的以武谋私的团伙。”
“它,是这片土地的病。”
“我会在金山,在南洋,在每一个有华人的地方,建立我们自己的秩序。
我会用我从美国人那里学来的所有手段——金钱、法律、舆论,还有枪——去武装我的同胞。
我不管他们是忠于大清还是忠于上帝,我只要求他们忠于这个新的契约,忠于我们自己。”
“我会让这个政权知道,它若不肯改变,不肯履行它作为国家的承诺,那它的人民,就有权……选择另一艘船。”
“我会践行我自己的路,纯甫你也是。”
“你我各自选择不同,将来仍有再见的一天,到时候你我再叙。
我送你一本书,我找到了我的思想,我要在海外华人间统一的思想,送给你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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