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张颠没在二十年 谓言草圣无人传(第2页)
桑榆看向远方的天空,似乎这里的春天还没有来到,满目萧瑟都是惆怅,上京城里已经是红尘繁华烟火,这里却是依旧旋动着冬季悠悠韵思,叶落无声,一股冬的凄凉。
南云磊好几块石头,扶着桑榆坐下,桑榆慢慢地坐下望着跪在面前的区明,心中不禁泛起酸楚,说道:“想让我帮你,那就说实话,这样我才知道能不能帮你,南云、王翰、格日乐图和扎那都是自己人,不用避讳,让我先说说吧。”
桑榆看看区明接着说,“你是欧阳中捷大师的孙子,我查了欧阳家的人口,欧阳大师有三子,孙子有十六人,年龄在十五岁以上的现在都在刑部的大牢里,十五岁以下的男子,不论主仆都在囹圄台,你家的家丁和丫鬟有的做官奴,有的在市场上售卖,十五岁以下的主子应该不能在外面,不知你是哪一个?”
区明抬起头说道:“王妃说的没有错,我是欧阳中捷的第二子欧阳昌的孩子,欧阳尚林,只是家父在我八岁时就去世了,祖父就把我养在屋里,每日在祖父身边学到一些皮毛,那日家里抄家时,我和老家丁老崔去买纸,祖父对笔墨纸砚都是很挑剔的,一直是永裕斋的罗文纸,不想永裕斋的罗文纸数量不够,于是我和老崔就在外面多跑了几家,祖父和永裕斋的老板是多年的朋友,永裕斋的老板追了我们几家店告诉我们,有官兵已经到我家去抄家了,叫我们躲一下。
于是我和老崔就逃出城外,老崔回城打探,才知道,祖父和肃亲王有书信往来,被官府抓了,家里所有的人都被关在囹圄台,等候旨意。
老崔到城里找了几家原来祖父的朋友,大多是避而不见,有的还会打老崔,有几家给些银两,但是没有人愿意为祖父说话。”
区明抬起头,此时已是满脸泪水,接着说,“没有办法,我和老崔就只能逃回老家,可是路上遇到饥民抢劫,身上的银钱都被抢光了,老崔和我先后生病,老崔就在路上病死,他是最后陪着我的人,我不能让他抱死在荒郊野岭,就把自己卖了。”
桑榆接着说:“于是就被我买下,又回到上京城了,在睿王府做家丁,在书房又看到你祖父写的《秋水集》了。”
一阵凉风吹过,这里不比城里,桑榆感到一股凉意,风依然不停地狂舞,恨不得将天地之间所有的残枝败叶、腐臭浊流扫得干干净净,风让区明得蜷缩着,整个人都缩净了。
桑榆拉紧了衣服说道:“不要怪那些人,只要是和肃郡王谋反沾边的事情,大家都是避而不谈,退避三舍,送上银两的已经是你的恩人了。
旨意已经下了,你家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全都流放到绝日台,十五岁以下的男孩通通做官奴,由囹圄台统一安排,你是欧阳家唯一在外面的骨血。”
区明在地上爬行着,把头埋在桑榆的双腿前,哀求道:“祖父已经七十四岁,小的自幼长在祖父身边,求王妃让小的看看祖父。”
说完就是呜呜的哭声。
“我可以带你去大牢,不过之后的事情你要听我的安排。”
桑榆起身,几个人下了小山丘,坐上了车。
格日乐图抡起鞭子,马车向城里奔去。
一缕残阳照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灰暗的光,像是一副棺材坐落在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满着压抑,那里就是无人关注的刑部大狱。
三个穿着黑衣的人从一个窄小的门一闪而入,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门内的嘎鲁,见到三个黑衣人行礼说道:“恭迎王妃,里面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时间不要太长。”
嘎鲁带着桑榆、区明、格日乐图走进大牢。
一墙之隔,墙外明媚,墙里腐霉十足,丝丝阴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来,摩擦出“呜...呜...”
的声音,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地牢,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囚犯的身上,恐惧莫名。
桑榆是第一次来到这恐怖的地方,心仿佛被攥紧,没有喘息的机会。
欧阳中捷虽是朝廷的重犯,但毕竟是社会名流,被关的牢房是这里环境好些的。
牢房里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闪着微弱的光,被风一吹,就灭了两盏。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这里有不见光的潮湿和血的味道,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桑榆见到了欧阳中捷,这个从小就出现在贤妃娘娘口中的人,他的字帖一直是贤妃娘娘的向往,积微轩有欧阳中捷的字帖,欧阳家出事后景宸并没有烧,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老人满头白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黑色的眼眸,眼角布满了密密的鱼尾纹,牢狱之灾无情地在他那绛紫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但是精神还是矍铄。
区明摘下帽子,却生生地叫了一声:“祖父,孙儿不孝。”
这熟悉的声音让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老人抬起头寻找熟悉的声音:“是尚林,是尚林吗?”
区明双膝跪在老人面前,抱住老人的双腿,把头埋在老人的膝前:“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快出去,你是我欧阳家唯一的骨血。”
老人拉扯着自己的孙儿。
两人相拥着发出“呜呜”
的声音。
区明说道:“祖父,孙儿得到贵人相助,现在过得很好,祖父要到绝日台,今日特地来看望祖父。”
“你是怎样来到这里,贵人又是谁?”
欧阳中捷很吃惊。
桑榆看到祖孙相见,眼中泛起泪花,行了一个福礼说道:“欧阳大师,我是谁大师还是不知道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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