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张颠没在二十年 谓言草圣无人传(第3页)
家母一直仰慕欧阳大师的名望,小女自幼也是临过您的贴,今日见到欧阳大师也是还了家母的心愿,您的牢狱之灾小女是无力相救,不过小女会保护您的孙儿,保住欧阳家的唯一的骨血,请大师放心。”
欧阳中捷转过身望向桑榆,双手抱拳,深鞠一躬,颤颤巍巍地说:“今日家门不幸,受此大难,欧阳家的人都要流放,是否可以活着回来,不得而知,今日有贵人相助,是我祖上有德,烦请贵人保我孙儿的平安。”
说完已经是老泪纵横。
欧阳中捷继续说:“尚林,今后祖父就不在你身边了,凡事要听贵人的安排,贵人在上,在家里暗室里有些东西,是老夫的一些积攒,贵人若不嫌弃,就请收下。”
桑榆明白老人的意思说道:“欧阳大师,您的东西我自会收好,这是欧阳家的东西,请大师放心,我自会保全他的性命,若有来日,希望尚林可以为欧阳家一洗尘冤。”
欧阳中捷摸着区明的头,说道:“今天一别,以后就不能相见了,好好做人,好好写字,给祖父再背首诗吧!”
区明抱着欧阳中捷的双腿背诵道:张颠没在二十年,谓言草圣无人传。
零陵沙门继其后,新书大字大如斗。
兴来走笔如旋风,醉后耳热心更凶。
忽如裴旻舞双剑,七星错落缠蛟龙。
又如吴生画鬼神,魑魅魍魉惊本身。
钩锁相连势不绝,倔强毒蛇争屈铁。
西河舞剑气凌云,孤蓬自振唯有君。
今日华堂看洒落,四座喧呼叹佳作。
回首邀余赋一章,欲令羡价齐钟张。
琅诵□句三百字,何似醉僧颠复狂。
忽然告我游南溟,言祈亚相求大名。
亚相书翰凌献之,见君绝意必深知。
南中纸价当日贵,只恐贪泉成墨池。
三个黑衣人在嘎鲁的带领下缓缓往外走,区明的脸色死灰一般,双唇发紫,似乎心已经被捣碎。
牢房的通道,蝙蝠在屋顶上搭窝,耗子在墙脚打洞,蜈蚣沿着墙缝爬。
地上满足耗子屎、蝙蝠屎、蟑螂屎。
这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
桑榆神情恍惚耳旁一直回想着区明背诵的《赠零陵僧》。
走出小门,外面已经下起小雨,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桑榆站在树旁大口大口呕吐,身后的区明仿佛从泥潭中跋涉而来。
玄黑色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温度,连星光都没有。
广袤的大地一片黑暗,让人们动弹不得,让人害怕这无尽的黑暗,似乎又是乞求神的保佑。
雨没有一点征兆,就下来了。
那雨如牛毛,花针,细丝,有一丝的寒意,有一丝的悲凉。
它没有春雨那么朦胧与温馨,却似冬雨的冷酷,雨还在细细地下着,显得那么孤单与悲凉。
一架车穿过古街,带着悲伤的桑榆和已经丢掉半条命的区明在路上前行,来到一个拐角,南云和扎那已经等候多时,南云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奴婢去了曾王府,是拉姆管家招待的,曾王府的人可以作证王妃回了曾王府的。”
桑榆对车门外说道:“区明这几日你就在王爷的书房整理书籍,不要出府,格日乐图和扎那要看住他,不要出事,今后要减少出府的事情,以免被熟人认出来。”
马车继续前进,已经是二更天了,路上的行人稀少,远处有一座破烂不堪小楼。
里面有歌女吟唱,风把那首千古名诗传了出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那是李煜,他坐在那儿遥望着那洁白的月亮独酒斟酌,看到了国家的兴亡,听到了风中传来悲伤的歌声。
李煜潇洒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最后死在了小楼里,风把他的灵魂带回遥远的故国。
如今的小楼外是欧阳家如同大厦一般轰然倒塌,一代大师不日就要身带枷锁踏上绝日台,对于一个古稀之人就是绝命之地,桑榆听着凄婉的歌声,眼前是支离破碎的区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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