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狩狼
子夜,身形矮小的黑衣人,从西墙外溜回潜伏的岩缝,将耳朵从“听瓮”
口抬起的瞬间,脸上那混杂着兴奋与困惑的神情尚未褪去。
他凑到近前,气声急急禀报:
“爷,库房里有动静,在三更天,可……不对劲。
不是搬箱抬柜的沉响。”
夜色浓稠如墨,细雨如丝,古原寒冷的十月,总是有雨,雨势更利于毒草的生长。
一道颀长身影自暗处无声踏出,玄色劲装几乎融于黑暗,那凤眼的弧度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弦,散发着一种紧绷而危险的寂静。
正是那少年将军。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将声音压得更低:“是‘窸窣’声,一层又一层,像是在裹油布。
偶尔有软物被填塞、压实的闷响。
还有……”
少年将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他倏然抬手,一时人声、风声俱寂。
止住了黑衣人后续未出口的话。
他上前半步,微微侧首,鼻翼在冰冷的夜风中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
那一缕被山风稀释、被夜色和雨中的泥土气息掩盖、常人难以捕捉的复杂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他异常敏锐的感官。
甜腻如腐朽的花蜜,酸朽似陈年的败浆,底下还藏着一丝几乎难以辨别的、令人心神恍惚的暖浊气息。
黑衣人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还有类似机关的咔嗒声。”
他狭长的眼眸骤然眯起,眼底深处冷意乍现,如雪夜中骤然出鞘的一线锋刃。
他字句像是从牙关最深处,磨砺而出般的低哑、含混,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笃定,“是‘云福膏’。
云福膏熬炼冷凝后,需多层特制油纸密封,以保其味道不走泄。
然后打开机关,再将其装入佛像的腹内。”
与万全商队运云福草不同,这一次运的居然是熬制过后的云福膏。
“十斤蚀骨草,方炼得一两缠魂膏。”
少年将军的目光投向山下那死寂驿站中唯一透着微弱光晕的库房方向,眸似那九幽黄泉。
细雨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打湿,那冷峻的侧脸在阴影中宛如雕琢。
“居然用慈悲佛身,藏流毒秽物……”
他低语,尾音消散在风雨里,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直至第二日的黄昏,商队才套马出发,驶出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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