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十三分
古原城如一头巨兽伏卧于西域腹地,风沙在城墙下打着旋儿,又被不远处绿洲吹来的风揉碎。
古原是云福膏最大的产地,其规模之巨,远非三河那样的边城可比。
城墙绵延如山脊,垛口隐在将散未散的晨雾里,城池竟比三河大了四五倍有余。
连夜疾驰的马队卷着沙尘抵达时,沉重的包铁城门正被绞索缓缓拽开。
少将军一勒缰绳,那匹通体墨黑的战马顿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猛地一蹬,嘶鸣裂开清晨的粘稠空气。
他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微仰,腰背绷成一张遒劲的弓,玄色斗篷“哗”
地一声在半空铺开,又重重落下。
城门前,排队进城的队伍蜿蜒如垂死的长蛇。
袁平驱马上前半步,正要开口,却见少将军忽然侧过头。
晨光恰在这一刻拨开雾霭,眉骨投下的阴影掩住了灿若星辰的眸,却让挺直的鼻梁格外清晰。
“袁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看这过往几个城的百姓。”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袁平心头骤然一紧。
少年将军握着马缰的指节缓缓收紧,玉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浮起。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投向远处的城门。
城门前人影憧憧,却只见一片灰败佝偻的轮廓,在尘土暮色中缓缓涌动。
“自入此境,所见流民百姓,十之八九皆是老弱妇孺。”
他顿了顿,眸中幽光如深潭骤寒,“……那些本该顶立门户、耕种养家的青壮男丁,都到何处去了?”
此言一出,身侧袁平脊背蓦地一僵。
是了。
这一路行来,岂止是城郊荒野,便是穿城而过的街巷之间,凡所见者,也多见苍颜白发、妇孺蹒跚。
那些正当年的青壮男子呢?眼前这景象,与先前所经的几处州郡,何其相似。
金石矿……兵器甲胄……年轻力壮的男丁……
电光石火间,这几个词在他脑中铿然相撞。
他倏然抬眼。
方才还静邃无波的眸底,如深潭冰层迸碎,凛冽的锐意瞬间割开了周遭沉闷的空气。
他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黑马箭矢般射出,玄色斗篷在他身后骤然展开,猎猎翻卷。
马蹄踏碎一地晨光,径直冲向那洞开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古原城门。
两个时辰后,永辉商队的车马,裹着午后初起的燥热,进了古原城地界。
车队熟门熟路拐上那条偏僻的土路,朝着每次必宿的虎啸驿站而去。
那驿站孤悬在两山隘口之间,因着过往人稀,屋瓦都透着一股被风雨浸透的破败气息。
昨夜一场急雨,将山路浇得透湿。
路面泥泞松软。
一个穿着灰扑扑粗麻短褐、肩上搭着条旧扁担的汉子,正埋着头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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