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境风吹叶
洗心洞的第七个秋天,来得比往年更铺张。
洞外的枫林像被谁泼了桶朱砂,从山脚一路烧到崖边,风过时,红浪翻滚,连空气都染着点铁锈般的暖。
阳神每日都要往林子里跑,回来时衣襟里裹着大把艳色的枫叶,选最红最艳的插进石案的青瓷瓶里——那瓶子是尹喜送的,瓶身上刻着“洗心”
二字,此刻被枫叶衬得,倒像燃着团小小的火。
风穿洞而过时,瓶里的枫叶便“沙沙”
作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玄元修习息心诀时,总被这声响勾得神念微漾,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了颗小石子。
他试过把瓶子挪到石柜深处,阳神却第二天又摆回原位,还振振有词:“红叶能养心,你看这红多热闹,免得洞里太冷清。”
玄元无奈,只得任他去。
只是静坐时,便多了桩要“降伏”
的境——那“沙沙”
声里,藏着阳神跑跳的影子,藏着枫叶坠地的轻响,甚至藏着山风卷过崖壁的呜咽,稍不留意,神念便会顺着声音飘出去,像被风吹走的纸鸢。
这日修习息心诀,玄元刚沉入静境。
神念如磐石般定在玄关,眉心的光珠转得匀净,虹光透过皮肉,在胸前映出片淡淡的圆晕。
他正循着《息心诀》“心体寂则机自不生”
的要诀,将周身真气梳理得如溪水流淌,忽然闻到股焦糊味。
那味道初时极淡,像远处人家烧柴的烟,可转瞬便浓了起来,混着点坚果的香,直往鼻尖钻。
玄元神念微抬,“看”
到阳神蹲在洞口的青石上,用火石引燃了堆干松针,手里捧着几颗带壳的栗子,正埋在火里烤。
火星“噼啪”
溅到石地上,有的落在他鞋边,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用树枝扒拉火堆,小脸上沾着两道黑灰,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猫。
“小心烧到手!”
念头刚在心底冒头,玄元眉心的光珠忽然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雀儿,虹光瞬间黯淡下去,连带着周身的真气都滞涩了——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四肢百骸泛起细微的麻,是真气逆行的征兆。
“又动了。”
玄元按住眉心,指尖沁出冷汗。
他明明知道阳神熟稔得很,从六岁起就在山里烧栗子,闭着眼都能烤熟,可那点担忧偏像生了根的藤蔓,在心里盘绕不去。
他甚至能“感”
到阳神指尖离火堆太近,能“见”
到栗子壳裂开时迸出的火星正往他手背上跳。
这些念头像附骨之疽,越是想掐断,缠得越紧。
玄元深吸一口气,想起《息心诀》里“心不为境转”
的话。
他试着将那团担忧轻轻“捧”
起来,像托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枫叶,不捏不攥,只让它在神念里静静飘着,任它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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