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楼抵黄庭
小满的雨来得急,像谁在云端打翻了水盆,“哗”
地泼下来,打在丹房窗外的芭蕉叶上,“噼啪”
响得像敲鼓。
叶片被砸得往下塌,积了水的叶尖往下垂,水珠顺着叶脉滚,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记。
玄元引着金珠刚过了上鹊桥,暖意正顺着口腔两侧的谷道往下淌,像含着口温凉的蜜水,连喉咙都透着润,先前过明堂时的紧绷感,被这股暖意泡得软了些。
“前面是重楼。”
尹喜的声音从药炉边传来,他正用根银簪挑着炉里的炭火,簪头的银光映着火苗,亮得晃眼。
火星子被挑得“噼啪”
溅在青砖上,转瞬就灭了,只留下几点黑痕。
“就是你脖子里的气管,气脉贴着它走,像沿着栏杆往下爬,一步都错不得,得稳。”
他从药罐里捏出片晒干的陈皮,扔进炉边的陶碗里,药香混着雨气漫开来,带着点微苦的暖,“尤其要防着‘下鹊桥’,就在喉头往下那截,气脉贴着食道走,稍不留意,阳气就会顺着食道泄了,那可是大损,比玉枕关滑滞更难缠——滑滞是挡路,这泄了可是丢本。”
玄元凝神探去,重楼的气脉果然窄了些,像根被竖起来的竹管,壁上覆着层薄黏膜,滑溜溜的,比玉枕关的白膜更难抓。
那黏膜透着淡淡的粉,像刚剥壳的荔枝肉,碰一下都觉得发黏,金珠往下走时,光时不时打滑,像踩在雨后长青苔的石阶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玄元的神念化作两只小手,紧紧托着金珠的光,每挪一寸都要先稳住神,让光贴着黏膜滑,生怕稍一用力,金珠就撞在黏膜上——尹喜说过,这黏膜最是娇弱,撞狠了会充血,反倒把气脉堵得更死,阳气也容易顺着破损处泄。
丹房的门没关严,风夹着雨丝钻进来,吹得案上的药书“哗啦啦”
翻页。
尹喜起身去关门,袖角扫过窗台的薄荷,带起股清凉气,混着炉里的陈皮香,倒让玄元的神念更清了些。
他盯着金珠的光,看着它一点点往下挪,光尾扫过黏膜时,会留下道浅浅的暖痕,像手指划过融化的黄油,转瞬就被黏膜的滑腻盖了去。
到了喉头处,果然觉出股隐隐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气脉外侧轻轻拽金珠的光尾。
玄元心头一凛,想起尹喜的话,知道这是下鹊桥的关口——食道就在气脉外侧,那里常年过食物,阳气最易被“烟火气”
勾走。
他赶紧引着金珠往气脉内侧贴,那里的黏膜稍厚些,呈淡粉色,吸力果然弱了些,像躲在栏杆内侧走,虽窄了点,却稳当。
“对,贴着走。”
尹喜的声音从案头传来,他正就着窗光写药方,狼毫笔尖划过宣纸,“沙沙”
声混着雨声,像在给金珠的脚步伴奏。
“就像过独木桥,得挨着边才稳。
你瞧这雨,打在芭蕉叶边缘就顺着流,打在叶心就积着,阳气也一样,得顺着气脉的边儿走,才不会滞住,也不会泄。”
玄元依言稳住神念,金珠跟着往内侧贴,光几乎要蹭着气脉壁,像怕掉下去的孩童紧紧扒着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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