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页)
虫卵被药淹没,瓶口蜡封,不见天日,寻不到甘甜血肉气息,卵在药中上下挣扎般浮动一阵,这才无力沉入碧绿药汁中。
千里之外,大雨倾盆,豆大雨滴重重打在车篷上,驿站在乌云雨幕笼罩下,萧尚醴陡然喘不过气似的按紧胸口,额上束绫带,遮去朱砂海棠的艳色,攥握襟前,从来相安无事的雌蛊团团游动起来,仿佛听一个童声尖利哭泣,却道:“娘亲,救我,娘亲……”
他那马车内有长桌软榻,熏香枕垫,两面帘幕闭窗,背后是一个半人高的书架。
雨声里,四十余名侍卫肃立两侧,二十余匹骏马鞍套缰绳未解,在这大雨中一口气不缓地嚼料饮水。
侍卫披斗篷在外,听见声响,敲车低声道:“殿下,可需在驿站休息片刻再启程?”
萧尚醴倒在书架上,却启唇道:“不必。”
四面一片漆黑,乐逾如在山洞中穿行,耳畔水声连绵,犹如瀑布,山洞又如迷宫,不见天日,无休无止。
他情知是梦境,却不知该走还是该停。
他在漆黑之中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成日成夜,终于睁开眼。
日光透入,纱窗打开,熏风袭来,他在海商会后园一座水榭中,湖面上廊阁曲折,窗对面即是几座高楼。
一双纤巧的素手拧了帕子送上,腕上金环玉环,是聂飞鸾。
殷无效走上前,道:“你可算醒了,你已昏睡三天,再不醒来就瞒不住了。”
乐逾头痛异常,胸前火烧的刀伤更是难耐,抓住她手,步飞鸾识趣退避歇息去了,乐逾道:“虫卵呢?”
殷无效自袖中取出瓷瓶,道:“螟蛉一生只有一枚卵,可离体保存两个月,两个月后再不食血肉就会死去。
你可以放在我处,我替你保管。”
乐逾脸色变幻莫测,殷无效道:“雄蛊在你身上种了太久,与你心脏长成一体,我没把握为你取出。”
他没把握,世上想必无人再有把握。
殷无效轻轻一笑,如蛊惑般道:“但是还有一种办法,——只要你成就宗师之道。
‘无形真气’是小宗师的象征,成为小宗师后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宗师的象征却是‘无垢之体’,成就宗师之时,筋骨血肉都要经受一番洗伐,否则以凡人身躯为容器,根本承受不住宗师之力。
一旦洗筋伐髓,雄蛊作为邪物,自会在你体内消散。”
乐逾道:“你就那么想我成就宗师?”
殷无效道:“我想看你选择怎样的‘道’成就宗师。”
他凝望乐逾,道:“你是乐氏子孙中最乐氏子孙的那一种,资质奇高,念头通达,纵是乐公在世,也不过如此了罢。
——我常想早生两百余年,与令先祖一见,海外孤侯,当时的人说他,‘青青云外山,炯炯松下石。
顾此山中人,风神照松色’,是何等风采。”
乐公既是乐氏第一代先祖,功成身退,向周天子讨来海外孤岛,乐逾不啰嗦道:“过奖。”
殷无效道:“嵇疏音为你批命数,是四个字:大道问情,你的劫数全在一个‘情’字。
或者已应验在情蛊上,或者还有其他,应验你情劫之人想必就是雌蛊宿主,静城王?”
乐逾嗤道:“静城王初到绿竹堂时你就知道了,何必再装不知情。”
殷无效从善如流,道:“装成了习惯,便不会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言归正传,只要你成为宗师,情劫自破,若你对他之情是情蛊所致,到时蛊虫会死;哪怕不是蛊虫引发,而是你真正动情,一旦成就宗师,也能自然而然登太上忘情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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