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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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台上,恰能看到她挺直的背脊,她忽而转身,指控般的盯着狄飒,目光并不尖锐,却隐含控诉,平湖不波的神情却令人那般的猝不及防,仿若一个浪头打来,使得她不得不挺直了背脊去抵挡,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乌发玉颜之下,如此才能了无痕迹。
她的话语一直能平静,自始自终几乎用了一个声调,似是在轻轻的讲诉的别人的故事。
甚至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曾说,简单的不带任何渲染,然而便是这样的话语,却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头都敲了重重的一击,仿似揉碎了新的碾痛,相形之下,对于真相掀开的震惊和愤怒,感叹和悲悯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殿中没有一人会怀疑她所说之话。
因为从女子平静的身上散发出的压抑,从她平静话语中蕴藏着的万般感情,那碎了心碾着血吞下的苦痛,似乎都在这短短的几声平静话语中穿了出来,这便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更何况,若非命运多舛,谁家的女子会易装改面,上战场,入庙堂。
这惊世骇俗之举,总是要有个缘由吧。
似是回应众人的感叹,罄冉清冷的话语再次响起。
“我云罄冉当年便发誓,定要让苍岭的血屠暴晒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终有一日我要为亲人报仇,方得快慰。
我习武修身十一年,其间未曾有片刻安宁。
然而长大后才知,以我一届女子,又怎么可能与一国为敌?!
怎么可能和高高在上的帝王为敌?!
我认命,总可以了吧......可我实在看不过去,看不过去战国以强国之资,屡屡对旌国用兵,使得战火不断,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所以我女扮男装,不惜犯下欺君之罪,入军营,登庙堂。
我云罄冉只求为百姓们做点事,能让这世上少一分战乱,能让发生在我身上的惨剧少一桩。
这一年多来,我从不曾以个人仇恨去挑动旌国和战国的矛盾,却不想今日,战国之人竟还是不放过我,竟将我逼至此地!
在战国我因时云艺之女而遭到追杀,我避祸至旌国总可以了吧?然而现在,他们竟连旌国也让我呆不下去。
难道这天大地大,忠善之人竟没有立足之地吗?战国标榜是今世天下之大国,难道连我一个弱质女流都容不下吗?!”
罄冉这般言辞,再不似先前之平静,她愤怒的嘶喊着,身体微微颤抖,声泪俱下,花容失色。
她说罢,缓缓走向战国一名年纪显大的老者面前,睫毛轻颤,落下晶莹泪珠,才轻声道:
“杨伯伯,我三岁时见过您,您老还抱过我呢。
今日相见,冉儿一直欺瞒,未曾与您见礼,您老莫怪。”
她说着盈盈一拜,却羞煞地那老者,之间他低下脖子,连连摇头。
穆江望了眼战国的几位大臣,再看看台上早已僵立做化石的狄飒,看向罄冉的眸中满是感叹。
此女子之奇,亘古未有!
他原以为当她被揭开了女子身份,她会惊慌失措,会泽路而逃。
到时候若是再挑明她乃战国人,那么一时间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女扮男装亵渎朝堂,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再加上一条认敌作父,那么纵使她云罄冉再有能耐,也必将受尽天下人的唾骂。
旌帝便是再惜她之才,也不会再用这样的人。
何况到时候旌国朝堂定然是万众一心,排挤此女,她甚至连旌国都不能再呆、
然而却不想,她竟重头到尾冷静之厮,在他无警觉之时便狠狠的回了一击。
云艺虽是身死多年,但是其威名在战国朝堂却依旧,英雄会永远被人们铭记在心。
此刻将其女逼至如此地步,战国诸臣的面色,已经是无颜以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现在她越是示弱便越能引起众怒,她越是知礼越是显出战国之狭隘。
今日她的话不出一个时辰,定然会在市井传开,然后会以可怕的速度传向四国。
陛下怕是再难逃掉杀害忠良,昏庸残忍,暴虐无淫之名了。
偏偏殿下此刻已被此女左右太深,根本没有心思应付此刻情景,一切都成定局,再无力回天了,穆江闭目摇头。
却在此时罄冉忽而转身,再次盯向狄飒,冷声道:“狄飒,我云罄冉虽一介女子,然亦是武将之后,还是有几分傲骨的。
今日之辱,云罄冉来日定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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