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国落幕
1864年7月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暑气,连黄浦江的水都透着股黏腻。
林明刚在法租界工董局的章程上签下名字,码头的管事就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手里的电报还带着油墨味:“老板,南京南京城破了!”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羊皮纸上洇出个墨团。
林明抓起电报,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得发晕,但“湘军入城”
“天王府火光”
几个字依旧刺眼。
他想起李五彩三个月前的眼神,那不是败军之将的颓唐,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原来那时,他就己经预见了结局。
接下来的三天,林明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
他让长江联运线的船主在芜湖、安庆的码头打探,托曾全将军身边的亲兵留意战俘名单,甚至请法国领事馆的翻译去询问从南京逃出来的传教士。
消息像碎纸一样飘回来:有的说太平军残部往湖州突围,有的说李将军在巷战中殉难,最靠谱的一则来自英国商船上的水手,说亲眼看见个左眉带疤的太平军将领,带着百余人冲过清军的封锁线,往浙西方向去了。
“是李将军。”
林明把水手描述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三遍,终于松了口气。
左眉的伤疤、突围的方向,都与李五彩对上了。
他让人备了马车,往虹口的宅院赶去——有些事,必须亲口告诉李天贵。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天井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天贵正跟着账房先生认算盘,绸缎小褂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是指尖总在“天”
字珠上停留。
这孩子来林府三个月,从没哭过闹过,吃饭时会把碗里的米粒舔干净,见了下人会微微颔首,唯独提到南京时,眼睛里的光会暗下去。
“天贵。”
林明在他身边坐下,接过算盘拨了个空挡,“南京的消息传来了。”
李天贵的手指猛地一颤,算珠“啪嗒”
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阳光的金粉,声音细得像根线:“林叔叔,是城破了吗?”
林明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平稳:“但你父亲突围出去了,往浙西去了,活着。”
孩子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小手攥着衣角反复揉搓,指节泛白。
过了许久,才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堵住的泉眼。
起初只是抽噎,后来变成放声大哭,眼泪砸在算盘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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