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孤岛繁兴1855 年春上海
玉兰开得正盛时,林明站在别院的露台上,看着租界边缘的铁丝网被工人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界碑,用中英法三种文字刻着“公共租界新界”
,比去年往外推了整整三里地。
远处的黄浦江面上,外国商船首尾相接,桅杆密得像片森林——这是大刀会覆灭后的第三个月,上海成了东南战乱里唯一的安稳地。
“英吉利银行的人来了三次,想租江景公寓的整栋楼当办事处。”
账房先生捧着账本,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们说愿意付双倍租金,签五年长约。”
林明接过账本,指尖划过“租金收入”
那栏的红笔数字,突然想起半年前用最后两根金条赎回念庆的夜晚。
那时仓库里空得能跑老鼠,如今却堆着从印度运来的柚木、从英国订的铸铁水管,连苏州河工地都重新竖起了脚手架,工人们哼着号子往地基里填青石。
变化是从联军接管县城开始的。
大清的龙旗被降了下来,换成了米字旗和三色旗,道台衙门成了“租界管理局”
,穿红制服的印度巡捕在街上巡逻。
太平军的信使来过两次,在租界外的茶楼和联军军官密谈,最后相安无事——谁都不想打破这孤岛的安稳。
外来人口像潮水般涌进上海。
南京的绸缎商带着织机来投奔,宁波的船主把家眷安置在租界,连原本和大刀会并肩作战的乡勇,也背着包袱来寻活路。
他们挤在码头的窝棚里,用金条、银元宝甚至田契,只求换间能遮雨的屋子。
“豫园附近的铺面,上个月租给广东商人开钱庄,月租涨了五倍。”
账房先生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还有苏州河那块地,原本盖到一半的仓储住宅,现在被洋行包了,说要改成‘万国商栈’,预付了一年的租金。”
林明带着念庆去看外滩的工地时,那里己不是爬满青苔的钢筋架。
英国建筑师怀特正指挥工人安装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施工图纸——三栋公寓被改成了带电梯的洋行总部,底层的商铺早就被汇丰银行、怡和洋行抢订一空。
“林老板,您真是神算。”
怀特摘下安全帽,笑着说,“伦敦的报纸都在说上海是‘东方的巴黎’,资本家们都想在这里分杯羹。”
林明没说话,只是看着念庆蹲在地基旁,用树枝画大刀。
这孩子如今敢和洋行职员的孩子一起玩了,只是依旧抱着那块黑檀令牌睡觉。
昨夜他听见念庆在梦里喊“爹”
,声音软软的,不像当初在码头那样带着狠劲。
最意外的是维克多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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