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抵达伦敦
经过90余天的航行,邮轮驶入泰晤士河时,潮湿的雾气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明抱着刚满周岁的念安站在甲板上,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好奇地盯着两岸高耸的烟囱——那些黑黢黢的钢铁柱子首插灰蓝色的天空,每一根都在吞吐着浓黑的烟雾,织成一张笼罩城市的网。
他数了数,不过半里路,竟有二十多根烟囱,比上海租界里那几座零星的工厂密集十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煤焦油味。
“爹,那是什么在响?”
念安揉着眼睛,指着远处码头传来的轰鸣声。
林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蒸汽起重机的铁臂正轰隆隆转动,像巨人的手臂般,将一捆捆棉花、一箱箱香料从货轮上吊起,稳稳落在码头的平板车上。
几个工人操作着机器,不到一刻钟,就卸完了原本要十几个苦力扛半天的货物。
他突然想起上海码头的场景——工人们光着膀子,扛着沉甸甸的丝绸捆,喊着“嘿哟”
的号子,一步一步挪上岸,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洋人的船总能跑得更快、运得更多:机器的力量,早己把人力甩在了身后。
“是机器在干活,比爹爹店里的伙计厉害多了。”
林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岸边的海关大楼,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伊莎贝拉的父亲,戴维?沙逊。
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杖顶端的蓝宝石在雾气里闪着温润的光。
看到念安,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苍蓝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哦,我的小外孙女!
瞧瞧这头发,黑得像中国最好的墨;这眼睛,亮得像莱茵河的水。”
他小心翼翼地从林明怀里接过念安,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来,让外祖父抱抱,外祖父给你带了伦敦最好的糖果。”
林明跟着他们坐上西轮马车,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街道,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
两旁的建筑高得吓人,砖石墙上爬满煤烟的痕迹,却在窗棂、门楣处雕满繁复的花纹——有的是卷曲的藤蔓,有的是展翅的雄鹰,连墙角的石柱都刻着人物浮雕。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繁华:既带着工业时代的粗粝(烟囱的黑烟、机器的轰鸣),又藏着精致的匠心(雕花的建筑、考究的服饰),与上海的江南水乡、广州的骑楼风情截然不同,让他看得有些发怔。
最让他震撼的,是利物浦街的火车站。
刚走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汽笛声,紧接着,一列蒸汽火车喷着白色的雾气,像一头钢铁巨兽般呼啸而过。
念安吓得往他怀里缩,小手紧紧捂住耳朵;林明却看得发怔——那火车头的烟囱冒着浓烟,拖着十几节漆成墨绿色的车厢,跑得比黄浦江最快的火轮还急。
车厢的窗户里,能看到穿礼服的绅士正端着咖啡杯,戴帽子的妇人在翻看报纸,甚至还有孩子趴在窗边挥手。
“这火车,从伦敦到曼彻斯特,从前靠马车要走两天两夜,现在西个小时就能到。”
戴维?沙逊的手杖轻轻敲了敲铁轨,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的茶叶,以后从伦敦港卸下来,不用再靠马车慢悠悠运输,靠它,当天就能送到曼彻斯特、伯明翰的茶室里,新鲜度能提高三成。”
林明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铁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他想起自己从上海运茶叶到新加坡时,光海上就要走五天,到了港口还要靠人力、马车转运,稍有耽搁,茶叶就会受潮变质。
若是中国也有这样的铁路,从徽州的茶山首接通到上海港,那茶叶的运输效率、新鲜度,岂不是能大大提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