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鸦片港的学徒印记1843 年上海
黄浦江边的风裹着咸腥气扑在阿明脸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粗布短褂的袖口磨出毛边,露出腕骨上那块月牙形的烫伤——那是三年前在宁波乡下烧窑时,被滚烫的瓷坯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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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少年蹲在沙逊洋行仓库后巷,用袖口胡乱擦拭被煤油灯熏黑的脸颊。
仓库里堆到房梁的印度鸦片箱散发着甜腻的腐朽气,与隔壁栈房飘来的武夷岩茶清香诡异地交织。
这种混杂着罪恶与生机的味道,是1843年上海开埠后的独特气息,也是阿明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三个月里,最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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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本叫林明,老家在宁波府慈溪县的陶艺村。
去年钱塘江大潮冲垮海塘,父亲在抢修堤坝时被卷走,留下他和多病的母亲。
同乡的货郎说上海码头能挣钱,他便揣着半袋炒米,跟着运瓷器的船顺流而下。
码头的把头见他识得几个字——那是村里老秀才教的,便把他推给了沙逊洋行的犹太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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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批湖丝搬到码头趸船!”
尖利的呵斥声伴随着皮靴踢在腿弯的钝痛,阿明踉跄着爬起来。
他看见沙逊家族的三少爷维克多正站在验货台旁,用镶嵌玛瑙的银手杖拨弄一匹湖丝样本。
那些水绿色的杭绸在英国人笔挺的条纹西装映衬下,像一汪流动的翡翠,让他想起老家窑厂里最上等的天青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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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丝线要经苏伊士运河去曼彻斯特。”
维克多突然开口,中文带着生硬的伦敦腔。
他注意到这个总低着头的中国少年,手指在丝匹上划过的弧度很特别——不像苦力那样粗鲁,倒像在丈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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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盘点时,阿明借着月光核对账本。
洋行的磅秤是英国造的,标着他看不懂的英磅单位,但他很快发现了规律:每包茶叶过秤时,账房先生总会在砝码旁悄悄垫上半张油纸。
三天下来,账本上的重量竟比实际少了两成。
第西天凌晨,他蹲在磅秤旁,将浸过水的棉线轻轻搭在账本边缘。
潮湿的棉线逐渐洇出深色水痕,正好圈住那些被篡改的数字。
“有意思的法子。”
维克多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刚结束与怡和洋行的夜谈。
阿明慌忙站起,后腰撞到堆着的鸦片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道吗?去年在孟买,有人用同样的法子骗了我父亲三千卢比。”
维克多弯腰捡起那根棉线,“鸦片让中国人沉沦,丝绸让欧洲人疯狂,而你发现了第三种力量——数字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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