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诊室里的光阴(第3页)
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在这个ct、核磁共振遍地的时代,祖父那些“望闻问切”
的老法子,似乎越来越不被信任。
他张了张嘴,想为中医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祖父这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周先生,咱们换个方子试试。”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些黑色的药丸,像一颗颗圆润的墨珠,“这是我用桑椹、枸杞、女贞子这些药材,加上蜂蜜熬的膏丸,你每晚睡前吃一粒,不用煎药,方便些。”
周先生接过锦盒,看着里面的药丸,又看了看祖父:“陈老先生,这真能管用?”
“药石无功,心神为要。”
祖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晚上睡不着时,试试数数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为一息,数到一百,再从头数起。”
周先生半信半疑地走了。
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爷爷,您为什么不跟他解释清楚,中医的调理是从整体出发,不是光看脑子有没有问题?”
祖父拿起桌上的罗盘,那是他用来测诊室方位的,铜制的盘面已经磨得发亮。
“解释是最无用的事。”
他转动着罗盘,指针在磁场里微微颤动,“就像这指针,你跟它说该往南,它不会听,可地球的引力自会指引它。
中医的道理,也得让人体自己去感受。”
傍晚关店时,陈砚之在整理医案,发现祖父下午看的那本光绪医案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祖父用铅笔写的字:“夜不能寐,多为肝魂不宁,非独心也。
草木有情,可安魂,需耐心待之。”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记下的,却比任何课本都来得真切。
他忽然明白,祖父不是不在意他的诊断,只是把指点藏在了细微处,像春雨落在泥土里,不声不响,却能让种子发芽。
而他要学的,不仅是药方和脉理,更是这份藏在时光里的耐心。
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陈砚之锁好门,听见祖父在身后说:“明天早点来,带你去后山采些新茶。”
他回过头,看见祖父站在门内,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幅剪影。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人家饭菜的香气,混着诊室里飘出的药香,在夜色里酿成一种安稳的味道。
陈砚之知道,他的路还很长,就像这葆仁堂里的光阴,得慢慢熬,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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