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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钟山秀才姚淑与那一支未曾凋的笔(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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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来看——不知道谁会来看。

她写了三十年,种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

可她没有等到那个来看花的人。

那个人,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死在那场她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里。

她等不了了。

她死了。

死在那年春天,死在梅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枝梅花。

梅花是白的,白得像雪,像月光,像她年轻时穿的那件素白的衫子。

她把梅花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去找他了。

找那个在她画上题诗的人,找那个在灯下批她诗稿的人,找那个说“仲淑,你又瘦了”

的人。

她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了。

我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雨一直没有停,不急不缓,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把天和地纺在一起,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荒的,空的,静的。

可我觉得,它不是空的。

她的魂,还在。

在那间小屋里,在那幅梅花图上,在那支秃了笔头的笔里,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你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她。

听见她磨墨的声音,听见她铺纸的声音,听见她在灯下轻轻地、轻轻地念着那句——“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

她念了一辈子,念到声音都哑了,念到字都模糊了,念到再也念不动了。

可她还在念。

在风里念,在雨里念,在钟山的云雾里念,在那句“一般清瘦似君心”

里念。

我撑着伞,走下了山。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丈量她的命?丈量我的命?丈量这场雨的长度?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从钟山脚下的老宅到山顶的梅花林,从梅花林到老宅。

她走了一辈子,走到腿都软了,走到鞋都磨破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

可她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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