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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竹笑轩 李因与画里残荷(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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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枯,余之发白;荷茎折,余之骨碎;荷瓣落,余之心死。”

荷叶枯了,她的头发白了;荷茎折了,她的骨头碎了;荷瓣落了,她的心死了。

她把她的命,画进了那些残荷里。

那些残荷,比她的命活得久。

我站在池边,看着那些残荷,看了很久。

雨一直没有停,细细密密的,落在残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她在竹笑轩里磨墨的声音。

她磨了一辈子的墨,磨到墨锭都磨光了,磨到砚台都磨穿了,磨到手指都磨出了老茧。

可她还是磨。

不磨,她写不出字;写不出字,她就会疯。

她写过一首《菩萨蛮》,词里有一句:“病起恹恹,懒向妆台理旧奁。

画栏凭遍,愁似春江流不断。”

懒向妆台理旧奁——她不想打开妆台,不想看见那些旧日的首饰,不想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画栏凭遍——她把画栏倚了一遍又一遍,倚到栏杆都断了,倚到她的愁,像春江的水,流不断。

她的愁,不是她一个人的。

是葛征奇的,是明朝的,是那些被清军铁蹄踏碎的河山的。

她不敢哭,可她画出来了。

画在纸上,画在残荷里,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中。

我沿着池边慢慢地走,走到园子的最深处,看见一间小屋。

屋门紧闭,窗纸已经破了,从破洞里望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已经黄了,纸的边角卷了起来,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可画面还在——一池残荷,几片枯叶,一两枝折茎,三四朵败蓬。

画上没有题字,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可我知道,这是她画的。

她画了一辈子残荷,画到最后,连名字都不肯留了。

她不怕被人忘记。

她怕的是被人记得,却没有人懂。

懂她的人,已经死了。

她写给谁看呢?不如不写。

不写,就不会疼;不疼,就能多活一天。

可她写了。

她写了一辈子,画了一辈子。

她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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