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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蠹窗诗稿 张蘩与燕喜楼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苏州阊门外的山塘河里,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蠹。
那蠹不是虫,是字——被蠹虫蛀过的、被岁月啃蚀的、在纸页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可还没有散尽的字。
她叫张蘩,字采芝,号燕喜楼主。
她是苏州吴县人,诗人张曾诒的女儿,诗人任兆麟的妻妹,诗人张允滋的妹妹。
她的诗集叫《蠹窗诗稿》,她的词集叫《燕喜楼词》。
蠹窗,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蠹是虫,窗是窗。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扇被蠹虫蛀过的窗,千疮百孔,可风还能透进来,光还能透进来,雨还能透进来。
她不怕风,不怕光,不怕雨。
她怕的是那些蠹虫,把她写在纸上的字,也蛀了。
那些字,是她的命。
她不能让它们被蛀掉。
她是“吴中十子”
之一。
清乾隆年间,苏州出现了一个由女子组成的文学社团——“吴中十子”
。
那十个人,以她的姐姐张允滋为首,她是其中之一。
她姐姐的诗写得好,她的诗也不差。
任兆麟在《吴中女士诗钞》的序言中写道:“张蘩诗,清丽婉转,有古人之风。
其《蠹窗》诸作,字字珠玑,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那些和她一起写诗的女子,是那些在山塘街的茶馆里度过的、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务、只有诗的日子。
她在乎的,是姐姐的那句“燕子不归春事晚”
,是张芬的那句“帘外春寒峭”
,是张滋兰的那句“一汀烟雨杏花寒”
。
那些句子,她抄在诗稿上,压在枕底下,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纸都皱了,读到墨都淡了,读到字都花了。
那些字,是她用命读的。
她舍不得丢。
她出生的时候,苏州下着雨。
那是康熙末年,盛世的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
康熙爷平定了三藩,收复了台湾,亲征了准噶尔,江山稳固,百姓安康。
江南的繁华,已经恢复到了明末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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