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蕉园旧雨 林以宁与梅雪轩(第3页)
他永远地不回答了。
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
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
她是顾家的媳妇,是顾玉书的妻子,是顾玉书孩子的母亲。
她不能做对不起顾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顾玉书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
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她在《梅雪轩诗稿》中写道:“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
“百年那得更百年”
——人活一百年,哪能再活一百年。
“今日还须爱今日”
——所以今天,还要好好爱今天。
这首写得太淡了。
淡到几乎没有味道。
可你多读几遍,就会尝出那淡淡的苦味。
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不是苦瓜的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
它不刺激,不浓烈,可它一直在,在舌头根上,在喉咙里,在心口窝,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她写的是自己,也是天下所有寡妇的命。
她的命,从顾玉书死的那天起,就停在了那里。
停在梅雪轩的书房里,停在那一叠没有人批的诗稿上,停在那盏再也点不亮的灯里。
她活着,可她的人已经死了。
她的魂,跟着顾玉书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写诗的躯壳。
她把自己关在梅雪轩里,不出门,不见客,不梳妆。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整理丈夫的遗稿,抄写丈夫的诗句,一遍一遍地读,读到泪流满面,读到纸都皱了,读到字都花了。
她把顾玉书的诗稿编成《顾子遗稿》,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
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
可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
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
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诗稿上。
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诗,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诗,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诗,锁进了箱子里。
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在《凤箫楼词》中写道:“残灯明灭,孤衾冷落,数尽更筹。
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
“残灯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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