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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双清阁 钱斐仲与雨花庵诗(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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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画铺在桌上,让姐姐题诗。

姐姐提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

那些字,清秀,瘦硬,像她这个人。

他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

他说:“姐姐,你的诗,比我的画好。”

她笑笑,不说话。

她知道弟弟在安慰她。

可她的诗,确实好。

好到不需要安慰。

她在弟弟画的一幅兰竹图上题道——

“画兰如画心,画竹如画骨。

心骨两清寒,无人知此意。”

“画兰如画心”

——画兰花,就像画自己的心。

“画竹如画骨”

——画竹子,就像画自己的骨头。

“心骨两清寒”

——心和骨,都是清寒的。

“无人知此意”

——没有人知道这个意思。

她写的不是画,是她自己。

她的心是兰,清高,孤傲,不媚世俗;她的骨是竹,挺拔,坚硬,不折不挠。

可她的心和骨,都是冷的。

那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她像一株兰,长在石缝里,没有沃土,没有甘泉,只有一点点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和一点点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她靠着那一点点水和光,开了几十年,开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美。

可没有人看见。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人看见,是字写出来。

她的《雨花庵诗余》,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行李。

雨花庵,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雨是江南的雨,花是梅花、兰花、菊花、那些从石缝里开出来的花。

庵,是庵堂,是她一个人的庵堂。

她在里面修行,不是修来世,是修今生。

她把这一生的苦,修成了词;把这一生的泪,修成了诗;把这一生说不出口的话,修成了那一卷薄薄的、没有人读的《雨花庵诗余》。

她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

及长,嫁为查氏妇,随夫吟咏,颇得唱和之乐。

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见背,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惟诗词自遣,聊以忘忧。

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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