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夫妻缘已尽 徐裕馨(第5页)
她在《兰韫诗草》中写过这样一句:
“扫眉才子少,吾得二贤难。”
她写的是别人,也是她自己。
她是那个扫眉才子,是那个随园老人难得遇见的贤才。
可她只活了二十五年,短到来不及写完所有想写的诗,短到来不及画完所有想画的画,短到来不及好好活一次。
可她已经在那寥寥几十首诗里,活过了。
她的诗,比她的人活得更久。
西泠拍卖行的那册《兰韫诗草四卷》,在2011年的拍卖会上,以六万九千元成交。
六万九千元,买的是一个死去的女子的诗。
那些诗写在纸上,纸已经黄了,边角已经卷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
可字迹还在,那些娟秀的、工整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还在。
那些字里,藏着她二十五年的人生,藏着她对程焕的爱,藏着她对袁枚的敬,藏着她对西湖的恋,藏着她对梅花的痴。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徐裕馨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
她没有等到丈夫回来,没有等到儿子长大,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
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杭州的西湖上,落在兰韫楼的瓦砾堆里,落在窗前那株梅花的枝头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朵开在石缝里的梅花,没有沃土,没有甘泉,只有一点点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和一点点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她靠着那一点点水和光,开了二十五年,开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那么美。
风来了,她弯腰;雨来了,她低头;风雨过后,她又挺直了腰杆,开出花来。
那花不大,不艳,不张扬,可它开了,在江南的烟雨中,幽幽地、淡淡地、倔强地开着。
袁枚在《随园诗话》中写过这样一句:
“扫眉才子少,吾得二贤难。”
那二贤,是孙云凤,是席佩兰,是所有那些被历史记住的、被时间磨不掉的才女。
徐裕馨也是那二贤之一。
她是躲在角落里的那一贤,是藏在阴影里的那一贤,是那幅长卷里最不起眼的那一贤。
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名次,不是排位,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在乎的,只有那卷《兰韫诗草》,只有那些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只有那个在江南烟雨中永远不肯低头的自己。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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