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浮槎 一个诗婢的晚明(第3页)
天边烧着一片霞,红得像血,又红得像桃花。
她把船头系在码头的石桩上,跳上岸,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往城里走。
扬州城已经不是从前的扬州城了。
二十四桥还在,可桥上的歌女不见了;明月夜还在,可月下吹箫的人不见了。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烧焦的木梁和碎了一地的瓦片。
她站在一条巷口,愣住了。
这条巷子,她来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跟着父亲来扬州进货。
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条巷子,在巷口的一家店里买了一把油纸伞。
那把伞是红色的,伞面上画着几枝梅花。
她喜欢极了,一路上舍不得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那把伞,后来在战乱中丢了。
丢了就丢了,她以为再也不会想起来。
可站在那条巷口,她忽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那把伞,想起来父亲的背影,想起来了那一年扬州的春天——桃花开了满城,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了她一头一脸。
她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哭。
她在一首没有题目的诗里,写过这样两句:
“二十年前旧板桥,曾经送客到今朝。
可怜杨柳无颜色,犹向春风舞细腰。”
她没有写桃花,没有写战争,没有写亡国。
她写的是一株杨柳。
一株在春风中跳舞的杨柳。
可那杨柳,“无颜色”
。
连杨柳都没有颜色了,春天还是春天吗?扬州还是扬州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株杨柳还在。
还在那里,还在风里,还在雨中,还在她回不去的旧梦里。
船到金陵的时候,又下雨了。
金陵是明朝的旧都。
太祖皇帝朱元璋在这里定都,建了那座高大巍峨的石头城。
可如今,石头城还在,城头上的旗子,已经换了颜色。
她把船停在秦淮河畔,一个人走上岸。
秦淮河还是从前的秦淮河,水还是绿莹莹的,灯还是红彤彤的,歌女的歌声还是软绵绵的、酥到骨头里。
可那些歌女唱的不再是旧曲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