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孤山访梅 那些没有名字的花(第2页)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西湖的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落在垂柳的枝条上,凝成一滴一滴的水珠;落在我撑的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地叹气。
孤山很静。
也许是因为下雨,游人很少。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是高大的樟树和枫树,树冠遮住了天空,只漏下斑斑点点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青涩的气味,是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
放鹤亭到了。
亭子是后来重修的,已经不是宋朝的样子了。
可亭前的梅花还在,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梅花已经开过了,枝头只剩下几朵残花,花瓣蔫蔫的,颜色也淡了,像褪了色的旧衣裳。
我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些残花,忽然想起了那首诗:“种梅三十载,花落人亦老。”
种了三十年的梅花,花落了,人也老了。
明年花开的时候,不知道谁还会来看。
那个种梅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些花,还在。
可花也会落,也会谢,也会变成泥土。
明年开的花,已经不是今年的花了。
看花的人,也不是去年的人了。
一切都在变。
一切都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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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在孤山上坐了很久。
雨一直没有停。
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像老天爷在漫不经心地数着念珠。
我把伞收起来,让雨落在身上。
衣服湿了,头发湿了,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不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也许是因为心里有比雨更冷的东西。
我想起了那个种梅花的女子。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孤山的?也许是顺治年间,也许是康熙年间。
那时候天下已经换了颜色,明朝亡了,清朝坐稳了江山。
她是逃难来的,还是被遗弃的?她的丈夫呢?她的父母呢?她的孩子呢?没有人知道。
她一个人,来到这座无人的山上,搭了一间茅屋,种了几株梅花。
她每天早起,给梅花浇水,给梅花施肥,给梅花修剪枝叶。
她对梅花说话,给它读诗,唱歌给它听。
她把梅花当成了朋友,当成了孩子,当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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