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桃花得气美人中 柳如是与湖上草(第6页)
。
在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太少了。
陈子龙算一个,可他退缩了。
钱谦益是第二个,而他没有退缩。
崇祯十四年(1641年)夏天,钱谦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以正妻之礼迎娶柳如是。
那一天,常熟城里炸开了锅。
六十岁的文坛领袖,娶二十四岁的秦淮名妓,还搞什么“匹嫡”
——按照正妻的礼仪来办,这不是明摆着打正室的脸吗?好事者编了一首打油诗:“锦车催嫁,彩鹢迎门。
钱公自谓风流,柳氏果然放诞。”
钱谦益不在乎。
他专门在拂水山庄附近建了一座“绛云楼”
,作为他和柳如是的新居。
绛云楼高五层,藏书数万卷,是他们读书、写诗、谈情说爱的地方。
柳如是给这座楼题了一副对联:
“日暮且归去,烟霞可共栖。”
“烟霞可共栖”
——她和钱谦益,一个是烟,一个是霞,缥缈不定,却能在同一个屋檐下栖息。
这是她对自己这段婚姻的理解:不是世俗的夫唱妇随,而是两个灵魂的相互依偎。
在绛云楼的日子,是柳如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不再需要应付那些无聊的客人,不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
她可以穿着随便的衣服,在楼上走来走去;可以写自己想写的诗,不用顾忌别人的评价;可以和钱谦益争论到深夜,谁也不让谁。
她写了一首《春日我闻室》记录这段生活:
“春山如笑草如烟,楼上春阴又一年。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一汀烟雨杏花寒”
——即使是在最幸福的时刻,她的笔下依然有一种淡淡的寒意。
那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太清楚幸福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了,像杏花,一夜风雨,便落了一地。
四、水太冷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
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了二百七十六年后,轰然倒塌。
这一年,柳如是二十七岁。
消息传到常熟时,她正在绛云楼里给钱谦益读诗。
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书卷“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她看着钱谦益,钱谦益也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国破了,家亡了,他们这些读书人,该怎么办?
南明弘光政权在南京建立,钱谦益被任命为礼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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