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压棺钱

苦水洼，名如其实。

村子嵌在千沟万壑的黄土塬上，十年九旱，水比油金贵。

村里人活得艰难，死得也寂寥。

抬棺埋人这营生，晦气又辛苦，除了老把头和他拉扯大的徒弟阿莽，再没人愿意沾边。

老把头干了一辈子抬棺匠，身上浸透了黄土和死亡的气息。

他有三条铁打的规矩，是苦水洼乃至方圆几十里抬棺行当的“金科玉律”

：

“棺不沾地”

：从起棺到下葬，棺材绝不能中途落地。

落地意味着亡魂不安，极易生变。

“夜不抬棺”

：日落之后，阴气上升，阳气不足，抬棺易招邪祟，撞上“鬼打墙”

或“鬼压棺”

。

“压棺钱，不沾手”

：下葬前，东家会在棺材西角或棺盖上放几枚铜钱（或银元），称为“压棺钱”

，是买通阴差、安抚亡魂、酬谢抬棺人的。

这钱，必须等棺材稳稳当当入了土，填上第一锹土之后，才能由抬棺人自己从土里抠出来拿走。

提前碰了，或是没等入土就拿，便是“抢阴财”

，轻则损阳折寿，重则被亡魂缠身索命。

阿莽跟着老把头十几年，力气是练出来了，两百斤的棺材扛在肩上走山路如履平地。

可他的心，早就不在这穷山沟里了。

他眼馋镇上赌坊的骰子响，惦记着窑姐儿身上的香粉味，更梦想着攒够钱，去山外的大地方开开眼。

老把头那套“规矩大过天”

的说教，他听得耳朵起茧，总觉得是老头儿胆小怕事，守着老黄历不放。

这年深秋，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东家”

，带着一口通体漆黑、沉得异乎寻常的棺材，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苦水洼。

他出手就是十块亮晃晃的现大洋，指名要老把头和徒弟阿莽，把棺材抬到村后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鹰愁涧”

下葬。

鹰愁涧，名副其实。

一道深不见底的黄土裂谷，陡峭如刀劈斧削，涧底终年阴风阵阵，连最矫健的山鹰都绕着飞。

涧边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下面是万丈深渊。

村里老人说，那是古战场，怨气冲天，涧底不知埋了多少无名枯骨，是大凶大煞之地，寻常死人都不往那儿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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