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脉记(第4页)
张医听罢,沉默片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少了几分职业的锐利,多了些理解的温和。
“公子之虑,亦有道理。”
他道,“医者,非仅治病,亦需治人。
尊公之情况,或可有一折中之策。”
张医言,可先行“药物球囊”
扩张术,辅以最强效的抗凝、降脂之药,先求稳定病情。
此术无需置入永久支架,风险较低。
同时,力劝父亲严格控重,调整饮食作息,以中药辅佐,改善体内“土壤”
。
若日后情况有变,再行支架之术,亦不为迟。
“此如同先疏浚河道,加固堤防,若仍不行,再立桥墩(支架)。
步步为营,或更稳妥。”
张医譬喻道。
余闻此策,心中阴霾顿散泰半。
此非全然否定支架,亦非盲目保守,而是基于对父亲年老体况的尊重,寻求一种更具弹性、更重根本的路径。
余当下与姐弟商议,皆以为此乃目前最善之法。
决策既下,心头巨石稍移。
余再入病室,告之父。
父听罢,并无多言,只微微颔首,闭目片刻,眼角似有湿意。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回握了余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卷六·舟
父亲住院月余,病情渐趋平稳。
出院那日,天光放晴,冬日暖阳,竟有几分可亲。
余携父归家,其步履虽仍缓,精神却较前爽利。
自此,余家规顿改。
父之饮食,精心调配,少油少盐,清淡为宜。
余每周末必归,伴父于庭院中慢行,日限五千步。
初时父常抱怨口中寡淡,步履艰难,余则效法其当年督我学业之严,毫不通融。
然父口中虽怨,眼底却隐有笑意。
又是一年秋至,院中老槐叶落纷纷。
父坐于树下藤椅,余为其测量血压,其值已近正常。
父抚着微微缩小的肚腹,笑谓余曰:“吾儿今为吾之舟楫矣。”
余闻言,眼眶微热。
忆昔父为山,我为倚山而生之木;今山势渐老,木乃成舟,载山度此劫波。
医案如山,父爱亦如山,为子者,于山径迷惘处,所能为者,不过是以海般深阔之孝心,谨慎为舟,渡人亦渡己,于生死波涛间,寻一叶安稳。
人生如海,谁非孤舟?然有爱为缆,孝为帆,纵遇惊涛骇浪,亦能勉力前行,望见彼岸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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