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悬在头顶的雷与沉默的内阁
天启五年,四月二十。
京师,内阁值房。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金砖地上,却照不暖这间大明最高权力机构里的森森寒意。
内阁首辅叶向高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那根刚刚竖起来的、挂着几根铜线的木杆。
那木杆一直延伸进乾清宫深处,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文官的心头。
“首辅大人。”
次辅韩爌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沙哑且透着深深的疲惫:“兵部尚书张鹤鸣已经下狱三天了。
听说……锦衣卫连刑都没用,只是把那张所谓‘电报’往他面前一拍,他就全招了。
昨晚,兵部又有两个侍郎、三个郎中被东厂带走,说是‘核查空饷’。”
叶向高长叹一口气,放下了茶盏:“韩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皇上要查的,哪里是空饷?”
“皇上这是在收权啊。”
老首辅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那根木杆前,指着那根在风中微微颤抖的铜线:“自古以来,皇权不下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远’,靠的是‘慢’**。”
“因为远,边关的消息我们可以润色;因为慢,朝廷的旨意他们可以推脱。”
“但这根线……”
叶向高眼中流露出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它把几千里的路程抹平了。
皇上坐在深宫里,动动手指,就能知道山海关今天刮什么风,吃了什么饭。”
“甚至连咱们在内阁商量了什么,还没等奏折递上去,皇上那边可能就已经知道了。”
“这哪里是铜线?这是悬在咱们头顶上的天雷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不用朱砂、而是用墨笔写在窄纸条上的“圣谕”
。
“各位阁老,皇爷有旨。”
王体乾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那上面是刚刚从辽东发回来的电报译文:“李少保奏报,辽西走廊积雪已化,铁路铺设至锦州城下。
但他发现锦州旧城残破,且地基被建奴破坏,原定的修补计划不可行。”
“李少保请旨:废弃旧城,依山傍水,用‘水硬灰’(水泥)重铸一座**‘新锦州’**。
需银三十万两,水泥五万包。”
“三十万两?!”
韩爌眉头一皱,刚想按惯例反驳“国库空虚,宜缓图之”
。
王体乾却直接打断了他,阴恻恻地说道:“皇爷说了,这折子不用内阁票拟了。
皇爷已经**‘回电’**同意了。”
“皇爷让咋家来,是通知户部,明日午时前,把银子拨到格物院的账上。
若是晚了一个时辰……”
王体乾指了指窗外那根线:“李少保那边发个电报回来告状,皇爷可是马上就能知道的。”
叶向高和韩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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