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少了我们爹爹倒能清静些不必总为我们不快

长孙冲至今没搞明白一件事，为啥他程哥哥叫程伯父一声老东西，程伯父不仅不生气，还亲亲抱抱举高高，为啥他一叫他爹一声老东西，他爹无论如何都要上来揍他一顿。

就像他没搞明白为啥他程哥哥骂了太上皇没事，他也去骂了，一跪就是好几天。

想了半天，程哥哥果然非同凡人，看着站在院中气喘吁吁的长孙无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武珝，想了想程处亮的教导，换了个说法。

“今儿天阴，窗纱外头飘着些碎雨，我坐在台前，把前儿丫鬟绣了一半的并蒂莲收进锦盒里，原是想着下月爹爹生辰，绣成了给娘当贺礼，好让她转赠爹爹，如今瞧着那半朵没绣完的花瓣，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丫鬟进来换茶，见我对着空茶盏发怔，便轻声道：“少爷不如喝口热茶暖暖，这雨天最易凉着身子。”

我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瓷壁的温意，倒想起前儿日子在廊下听见的话来。

那会儿爹爹正跟管家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我耳朵里：“阿瑶性子活络，嘴也甜，比家里的省心些。”

我手里的绣绷子当时就晃了晃，针脚扎在指头上，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想必面前这位姑娘便是阿瑶吧，是爹爹常提的那个养女，听说前儿在庙会上给爹爹买了柄竹骨扇，扇面上画着兰草，爹爹竟天天揣在怀里，逢人便夸“这画儿有灵气”

。

偏生我娘是个软性子，前儿熬了半宿，给爹爹缝了墨色缎面的护膝，衬着兔毛里子，原是想着爹爹上朝路远，腿容易寒，巴巴地送到书房，谁知爹爹只淡淡说了句“放着吧”

，连看都没细看。

吃饭时更不必说，爹爹平日总把碟子里的杏仁酪往冲儿碗里拨，这些时日竟是自己吃，倒忘了我自小就爱吃这个，如今碟子里的杏仁酪堆得满当当，我却一口也咽不下。

方才从娘舅家，娘坐在我身边梳头，我瞧见她鬓角添了两根白头发，用银篦子轻轻挑出来时，娘叹了口气说：“你爹爹近来总晚归，许是衙门里事多。”

我忍着泪没说，其实我也明白，阿瑶会哄爹爹开心，不像我，只会捧着书发呆，连句讨喜的话都说不出口。

娘又不会争什么，只会把委屈藏在心里。

若是爹爹真觉得阿瑶合心意，要接进府里来住，倒也使得。

左右我和娘在这院里，也不过是添些人多的热闹，少了我们，爹爹倒能清静些，不必总为我们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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