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噬运貔貅
赌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油布,模糊而遥远。
角落里堆积的破麻袋散发着陈年谷物和霉变的混合气味,混杂着空酒桶残留的劣质酒精的酸馊。
几个输光了钱的赌徒瘫在长条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污秽油腻的房梁,如同几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这里是欲望熔炉的边缘,是沸腾喧嚣下的死寂阴影。
爷爷背靠着冰冷、布满煤灰的墙壁,浑浊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无声地扫过附近几个形如枯槁的赌徒,确认他们早已沉溺在绝望的麻木中,对外界毫无感知。
他枯槁的手指在宽大破旧的袖袍内,极其隐蔽地掐动着繁复的印诀。
指尖,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那光晕并非指向那道厚重的蓝布帘子,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油腻污秽的地面,如同墨滴入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却留下了一道只有爷爷自己能清晰感知的、极其隐晦的“锚点”
。
“留下…印记…”
爷爷的声音如同寒夜里最细微的风,只有紧挨着他的我才能勉强捕捉,“等…夜深…人静…”
时间在赌厅永不停歇的欲望喧嚣中,仿佛被拉长又扭曲。
骰盅开合的脆响、骨牌碰撞的闷响、赢家的狂啸、输家的咒骂…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噪音之网。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汗酸、油脂、劣质烟草和甜腻腥气的污浊味道,越发浓重粘稠。
怀中的鬼玺碎片如同蛰伏的毒蛇,持续散发着冰冷的怒意和厌恶,左臂深处的阴毒在爷爷浑厚道炁的镇压下,如同被锁链束缚的恶兽,虽不再剧烈爆发,但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却从未停歇,时刻提醒着那道蓝布帘子后潜藏的污秽源头。
不知过了多久,赌厅里狂热的声浪开始出现微妙的起伏。
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天光早已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悬挂的汽灯和煤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在浓重的烟雾中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一些输光了最后铜板的赌徒,带着一身汗臭和绝望的颓丧,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去。
新加入的赌客面孔上,亢奋中更多了几分困倦的疲惫。
跑堂伙计吆喝的频率也低了下来,声音带着沙哑。
“时辰…差不多了…”
爷爷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深的光泽。
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
我们如同融入阴影的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贴着人迹更加稀少的后墙,迂回着向那道厚重的蓝布帘子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粘稠的阴邪气息就越发浓重,如同无形的胶水,粘滞着呼吸。
鬼玺碎片的冰冷怒意越发强烈,左臂的刺痛感也如同预警的鼓点,敲打得更加密集。
赌徒们身上蒸腾出的灰蒙蒙的污浊气流,被那无形漩涡吸摄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形成一道道微不可察、却源源不断流向侧门的微弱气流。
那道蓝布帘子依旧低垂着,如同隔绝阴阳的帷幕。
帘子后面一片死寂,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但我和爷爷都清晰地知道,那死寂之下,盘踞着何等贪婪而污秽的存在。
爷爷在距离帘子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枯槁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尖夹着一张折叠成三角形、边缘磨损的黄色符纸。
符纸的质地很普通,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也并非《玄冥录》中威力强大的雷符或破邪符,而是最基础的“静音符”
和“敛息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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