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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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忘尘师太环顾四周,凝声道:“众子弟,我欲与静心一同去南疆讲经,这里往后的具体事宜,便交由师妹忘忧掌管。”
烟落注目良久,犹不能相信自己所见,琴书的神情,仿佛已不留恋人世。
忘尘师太说琴书眉间积郁,愧疚于心,那样深的愧疚,会是因为自己么?
的确,如果不是琴书蓄意陷害于她,她与风离御是万万走不到一处的。
如果没有当初,自然也没有她今日凄凉的结局。
不,不是结局,而是下场。
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
难道琴书便是因此而对她深深愧疚,积郁在心,以至于落发出家,从此不再过问尘世么?
眼看着琴书已是扶着忘尘师太缓缓步出大殿,烟落突地挣脱了身边的小尼姑,上前便是拽住琴书的衣袖,双眸沉痛无比,轻声质问道:“宛琴?你这是作何?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家?”
琴书脚步一滞,转眸看向烟落的眼神却已是平静如水,她缓缓拂落烟落拽住她的手,双手合十作揖道:“这位施主,贫尼静心,一心向佛,今日得忘尘师太指点一二,实是万幸。”
言罢,便与住持师太一同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如此,寺中其余人等,也一应散去。
只余烟落一人呆愣站立于前厅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琴书竟然出家了,她至今不能相信,恍如隔世。
不再惦念人世,只怕琴书对风离御也是寒了心,也许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愧疚。
其实,自己并不是十分怨恨琴书,是她自己无用,深深陷入他的柔情陷阱之中,无法自拔。
若说恨,她从来只恨自己。
对琴书,不过是有些心寒罢了,毕竟连身边最知心的人,都尚且不能相信,那偌大空寂的皇宫之中,她要相信谁?彼时的她,真的有一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感受。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琴书竟是愧疚至此,执意落发出家了。
山里的风,呼啸而过,霍霍有声,带着森森冷意,她站得太久太久,只觉得浑身渐渐凝冻成冰,身上一阵紧过一阵的发凉,心中也开始绞痛,像有一条小蛇蜿蜒肆虐。
终于,琴书也离她而去了。
空洞目光的尽头,只有一片枯叶自枝头缓缓坠落,飘至雪地,那是白与黑的分明。
此后,慕容傲几乎隔上数日便会来探望她一次,每次来总是带上些平日里这边没有的东西,日子渐渐倒也能过的去。
他送来的冻疮膏药效极好,手指虽仍是有些红肿,却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疼痛难忍了。
转眼间,又是过去了大半个月。
进入三月间,天气终于不再那般冷了,山风化去了寒气,吹暖了融融绿色。
再次等到慕容傲的那日,寺中庭院芳菲初绽,她屋后挨着山崖边的老桃树绽出了第一朵桃花。
山里的天,比外头还要冷些。
只一朵桃花孤零零开在枝头,迎风而立。
那花瓣红而单薄,瞧着竟是教烟落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惆怅来。
慕容傲自进来后就一直闷声坐在大石之上,也不说话,脸色有些灰败。
烟落眼皮突地一跳,眉目间隐隐含忧,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慕容傲脸色不断地灰败下去,他用力闭一闭眼睛,突然硬声道:“宸儿……病得很重……”
他的话生冷地一字字的钻入她的耳中,像是无数只嘈杂的蜜蜂,在耳边嗡嗡直响,吵得她头昏眼花,她面容血色尽失,只愣愣道:“你说什么?”
突然,她倏然跳了起来,似是不能相信一般,声音支离破碎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那么小的孩子,能生什么重病,御医呢?不是有御医照拂么?”
慕容傲一把按住她的手,急切道:“你冷静点。
烟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烟儿,昨日我得到的消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听红菱说宸儿似是得了一种罕见的红疹,发得全身都是,宫中御医皆是束手无策,说是从未见过的怪病。”
她怔怔听他说着,很安静的听,只觉得身上像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狠狠锉磨着,磨得血肉模糊,疼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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