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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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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熙宁六年秋七月始,天久不雨,全国大半地区干旱严重,许多庄稼颗粒无收。

到熙宁七年三月仍无丝毫降雨征兆,赤地千里,不见青苗,而从各地涌入京城的流民倒是多了起来。

王安石见状也颇为忧虑,命开京城冬季收容无家可归的乞丐的官办福利院福田院供流民容身,并让开封府赈济灾民。

但到中旬以后,流民日益暴增,远不是福田院所能容纳的了,流民分散在京城各处,沿街乞讨,甚至拦路争食,一时城中秩序大乱,观者无不摇头叹息。

王安石既忧流民苦状,又恐旧党之人借机将流民之灾责任归咎到变法党身上,日夜愁眉深锁,却又无计可施。

王雱见状劝父亲道:“现京城之中流民满街,且还有成千上万人不断自城外涌来,福田院所能庇者不过千分之一。

若听之任之,流民数量还要激增,不但会影响京城治安,还会落旧党以口实,将矛头指向我们,说这许多流民全是因变法不当才导致他们家破流亡的。

故此父亲必须当机立断,着皇城司立即驱逐流窜街头的流民出京,以后严守城门,不许他们入城,以维持京城安定旧状。”

“不妥!

流民因天灾颠沛流离已十分不幸,到京城就是想借皇恩维持生计,怎能连这点容身之地都不给他们?”

王安石不愿采纳这个不甚人道的建议。

王雱坚持道:“父亲不可因妇人之仁而舍大义。

若继续接纳流民,任由他们在京城作乱,此事势必成为旧党攻击我们的一大理由,届时父亲百口难辩,岂不坏了变法大计?如果皇上听信谗言,将流民责任视作父亲之过、变法之过,那我们多年变法以强国富民的心血就此断送,天下又回到以前萎靡旧况之下,那才是黎民之大不幸!”

王安石细思儿子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况且目前也无别的办法,而流民之乱已是个迫在眉睫亟待解决的问题,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接受此建议。

熙宁七年三月二十日,皇城司开始出动禁军全面驱逐汴梁城中的外地流民。

三月二十六日,岐王赵颢奉太皇太后旨出城前往仁宗与英宗皇陵祭祀祈雨。

回程路上见八方涌来流民络绎不绝,大多衣衫褴、面黄肌瘦,惟剩一把皮包骨罢了。

拖儿携女步履蹒跚地缓缓移动,仿佛随时风一吹便会倒下。

他们涌到城门外守城兵卒密密戒备,绝不放一人进去。

赵颢与随从骑马行至城门外,那些兵卒才打开城门请他们入内。

门外流民见状一拥而上,争相入门,兵卒连声喝止,见流民不理便挥枪相向。

一时血色飞溅,才镇住了骚乱,但随即众人痛哭悲嚎之声四起,情景十分凄惨。

赵颢怒问守门兵卒道:“为何要动武伤害他们?”

兵卒忙辩解说:“殿下息怒!

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皇城司早已下了命令,非但严禁流民入城,连以前入城的也要驱除出来呢。”

赵颢闻言策马入城,绕城驰了一周,果然见城中禁军密布,骑在马上挥着皮鞭四处搜寻追逐流民,流民或奔走躲避,或哭闹哀求,或愤怒咒骂,满城喧哗纷乱。

行至汴梁城左侧的安上门内,但见几骑禁军押解着一群流民向门外走去,这些流民多为老弱妇孺,有些满面泪痕,有些神情呆滞,行动迟缓滞涩地慢慢走着。

其中一位瘦弱的妇人本就走得踉踉跄跄,想是终于支撑不住,身一斜便倒在了地上。

立即就有一禁军驱马过去,一皮鞭挥落在她的身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妇人背上衣服飞绽,皮肤裂开,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但她根本无力起来,仍在地上一动不动。

流民中原本走在这妇人身边的一个瘦骨伶仃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立即哭叫着伏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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