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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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冷笑连连道:“而且这些投机之徒,也只可能骗得了一省考官,却不可能过了会试这一关!
你遍览黄金榜上,翰林院中,哪个不是满腹经纶,真才实学?哪个都不是投机取巧高中的!”
沈默暗暗点头,他知道每份会试的卷子,都要由两位大学士会同三位尚书看过,那些人都是博闻强记的饱学之士,断不会误点一篇抄袭的文章,让天下人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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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教你做八股的要领。”
沈先生终于说到了方法上:“这东西格式固定,每一句都有严格要求,想要写得花团锦簇,还要阐明理义,便似在床铺底下抡板斧、螺蛳壳里做道场,其实是各种文体中最难的。
所以有人说,时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接下来沈先生便从破题讲起,把做八股的方法、技巧和禁忌细细讲给沈默,等到把最后如何收束全部讲完,正好用了一天时间。
第九十一章最后一课(上)
将作时文的全部心得,讲与沈默听明白后,沈先生有些疲惫道:“你大伯已经请了新的先生,是余姚的钱举人。
这个人治学还算严谨,但太过拘泥教条,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但你和沈襄下个月就应考了,没必要再跟着他从头学起。”
说完将足有一尺厚的一摞稿纸推到面前道:“这是我手抄的王、唐以及诸大家之文,还有历科程墨,诸位宗师考卷……其中标注了‘揣摩’二字的,乃是本省知县以上官员的程文,这些人里将产生你未来乡试的同考官;标了‘吃透’二字的,乃是当朝翰林出身,三品以上大员的程文,这几位里将产生未来会试的主考官;至于标着‘日日温习’的,乃是本省提学和徐阁老的程文,他们两位是关键。
你要想高中,就必须在上面下大功夫。”
说到这,沈炼表情有些艰难道:“还有那一位,他的文章我是不会抄的,但各大书店均有卖,你去买本回来看看……也日日温习吧。”
沈默轻轻点头,他知道先生说的是严阁老。
说完之后,沈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严肃道:“让你钻研这些程文,不是为了让你迎奉他们,而是让你弄明白,这些前辈高手是如何作文的。
他们尽管人品有高有低,但无一不是时文高手,想写出一篇出类拔萃的好八股,这些人便是你的指引。”
沈默知道老师这是言不由衷,不然提醒自己哪些人将出任考官作甚?但一想到沈先生能为学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大大违背本性了,心里不禁暖烘烘的,使劲点下头,轻声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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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课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师生俩甚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沉默犹豫再三,终是轻声问道:“先生,是什么原因让您决定复出的?”
沈先生沉吟良久,不答反问道:“沈默,你考科举是为了什么?”
沈默轻抚着那一摞厚厚的程文,轻声道:“做官。”
临别时刻,他突然不想再掩饰自己。
“做官又是为了什么?”
沈炼接着问道。
沈默轻声道:“为了能活得有尊严,有意义。”
“前者我理解。”
沈先生淡淡问道:“但怎么算是有意义呢?”
“让自己,让父亲,让身边人都过好了,就是有意义的事。”
沈默坦然道:“我向来只考虑能力范围内的事,对于能力以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操心。”
沈炼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婉言相劝啊。”
沈默毫不否认道:“如今朝中风气不正,先生孤标傲世,必然看不惯,但您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经历,说出来的话就像一块石子扔进大海,也许会激起一丝微澜,但旋即就无影无踪,还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的我都知道!”
沈先生摇头道:“我都知道!
我沈炼又不是丧心病狂,何尝想给家人,给学生招惹麻烦?”
“那先生为什么要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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