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十二
皇帝的鸾驾已经走远,但秣陵城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阮碎玉筹来的粮草如同杯水车薪,边关告急的文件却依旧雪花般的不停飞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掐断太子一党卡住粮草的那只手,北疆的危局便永无宁日。
这天深夜,燕不琢猫着腰熟门熟路的翻过了阮府后院的矮墙——因为怕永宁公主担心,所以最近商量事情,他们都约在了阮府。
又怕太子一党起疑心,他们相约的时间大多都在深夜里。
频繁的见面,导致燕不琢成为了深夜里阮府的常客,连巡夜的家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轻车熟路的找到阮碎玉的书房,燕不琢招呼也不打一声的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阮碎玉正对着一副漕运图出神,豆大的烛火映照着他的侧脸,柔和静谧,长长的墨发垂下来,活像一副灯下美人图,但偏偏,阮碎玉的眉头却紧紧锁着。
看到这一幕,燕不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接凑了过去,“还在想粮草的事?”
阮碎玉这些日子也已经习惯了燕不琢这突然的出现,于是听到这道声音他也没什么反应。
眼都没眨的轻轻应了一声,阮碎玉指尖在沧州的位置上点了点,“户部侍郎赵永年,此人贪鄙至极,但却深得太子的信任,有他在户部一日,北疆的粮道就会一日不通。”
说到这,阮碎玉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阮碎玉这个样子,燕不琢的眼睛亮了亮,他扒着桌沿冲着阮碎玉眨眼睛,“那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搞下去!”
这些天,几乎都是阮碎玉在出谋划策,他来负责执行,此刻终于有一件阮碎玉也搞不定的事情,燕不琢就像抓住机会在心上人面前开屏的雄鸟一样,浑身的羽毛都亮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阮碎玉抬起了眼睛,他看着燕不琢挑了挑眉,“听你这话,世子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
咧着嘴歪头笑了笑,燕不琢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但我知道,贪心的人最容易在得意忘形的时候露出马脚。”
说到这,燕不琢凑到了阮碎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南巡,太子监国,赵永年此刻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我听说,这赵永年为了讨好太子,正在大肆采买奇珍异宝,以充东宫私库。
这笔钱,来路肯定不正吧?”
这句话说完,燕不琢冲着阮碎玉眨了眨眼睛,满脸的少年狡黠。
听到他这番话,阮碎玉也明白了燕不琢的意思,赵永年大肆采买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但,“但仅凭风闻,我们弹劾不了他。”
阮碎玉看着燕不琢的眼睛柔声道,“君子做事不靠风闻,我们需要实证。”
“这个好办啊!”
燕不琢闻言又得意了起来,他摇头晃脑的说道,“他赵永年要买东西,总要经手商人的吧?有几个能接下皇家的买卖的?他们的账目难道就干净吗?”
燕不琢越说越兴奋,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前倾了起来,为了看清地图,他的手臂越过桌沿,几乎和阮碎玉搁在桌上的手碰到了一起,“我们可以这样,你先利用监察御史的身份,去查那几个和赵永年来往密切的皇商,不用查赵永年,就说那些皇商偷税漏税或者以次充好什么的,那些商人胆子都小的很,这么一吓唬,保准他们什么都往外说。”
温热的体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隔着衣袖传来,让阮碎玉的身体克制不住地僵了僵,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少年,阮碎玉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犹豫半响,他到底还是止住了要往后撤的动作。
眼前人的方法虽然略显稚嫩,但却带着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指要害的锐气。
看着燕不琢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阮碎玉努力的稳住心跳接着问道,“然后呢?”
阮碎玉为人清冷,不常笑,于是这个笑一出来,燕不琢就看楞了。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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