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
春意渐深,但料峭的寒意还未彻底褪去。
几场冷雨下来,秣陵城外的管道就开始变得泥泞不堪了起来。
道路两旁新发的草芽也被往来的马车践进泥水里,失去了原本的鲜亮颜色。
燕不琢就在这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唉声叹气。
自从科举案之后,燕不琢就领了个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的职衔,秩正六品。
这职位官职不大,也只是一个轻散闲职,但又因着他是永嘉侯的世子,于是也有了个站立于朝堂末班的资格。
于是燕不琢这些天天天叫苦不迭,他没想到自己从大学来到了大周,却还要坚持‘早八’这件事。
这甚至还不是早八,这比早八还苛刻。
他要在鸡都还没起的时候早早起床,然后在丫鬟小厮的伺候下梳妆打扮,穿上他那正六品的绛罗朝服,戴上他那正六品的三梁进贤冠,最后再拿上一个槐木笏板,然后在永宁公主满眼满意的眼神里坐进马车去上朝。
燕不琢这两天简直要被早朝逼疯。
平心而论,大周的朝服很好看。
燕不琢身姿修长,脊背薄薄的一片,带着少年的韧劲,平日高高束起的马尾也被整齐的梳进乌黑的白玉帽里,给他带上了一丝文人气息,但赤红色的罗袍再加上燕不琢自身那双溜黑的眼睛又给他添上了点翩翩意气。
于是尽管身着朝服,但燕不琢却自顾自的一派少年风流。
永宁公主第一次见他穿朝服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我儿风姿,就是这绛袍也压不住,只可惜这进贤冠上的梁数......若是再加些就更好不过了。”
大周进贤冠上的梁数代表了一个人的官衔阶级,正六品就是三梁。
永宁公主这话就是想让燕不琢在现有的职位上再进取一些。
于是一听她这话,燕不琢那溜溜黑的眼睛一下就耷拉了些,他拉长了调子道,“娘——您这可就为难儿子了。”
还进什么啊,要是没有系统,燕不琢在这大周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他这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还是不要和这些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学子挣位置了,再者说,要是大周的命运没法被改变,那燕不琢就是当上了宰相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燕不琢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永宁公主就以为是自己的要求高了,“我儿不愿在仕途一道上进取也无妨,你是这永嘉侯府的嫡世子,也是我永宁长公主的嫡子,将来就是当个闲散侯爷,又有谁人敢说?”
燕不琢知道,这不是永宁公主的安抚话语,她是真真切切的只希望燕不琢去当个闲散侯爷。
她在大周的后宫里见惯了拨云诡谲的事情,也深知这朝堂上的风云。
于是当了母亲之后,永宁公主就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于是她就这么精精细细的养出了一个纨绔。
旁人只道永嘉侯府的世子爷是一个茶淫橘虐好繁华的纨绔子弟,此人非锦绣不穿、非精奢不食、就连身旁的小厮婢女也端是一副美人样。
但他却诸事不成,文不成武不就,是世人眼中的败子废物。
但燕不琢也知道,原主是永宁公主最满意的作品,他有着永宁公主身上的气节。
鞑靼破城之际,尽管什么都不会,原主却主动跟着永嘉侯去了前线的战场,他也就这么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回忆到这里,燕不琢就浑身不对劲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刺挠,“系统,我这算不算是偷了别人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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