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只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有些生气,尤里乌斯能看出来。
他难得有了一丝心虚的感觉,就连声音也有些软:“而且,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能做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这双手在过去为他和好友打出了一片喘息之地,也在他枪伤未愈的时候撕开床单连接成一条长绳,让他从“那里”
逃了出来。
但逃离了那里,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事实上,哪怕过去了一年,他依然记得那个狼狈的晚上。
疼痛、虚弱、疲惫……行走在山林间,尤里乌斯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但是他不能晕倒,他不能……他不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下午,他被迫离开的朋友送来了他的包。
因为尤里乌斯还要遵医嘱在医疗室待一段时间,他的朋友先一步完成了退学。
那个软弱的男孩沉默地跪在病床边,死死地握着尤里乌斯的手,温顺的棕黑色眸子如一汪深潭,里面藏着两只怪兽。
是名为“仇恨”
和“愤怒”
的怪兽。
“尤里,”
他说,“我要让那些害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把他们都吊死,我一定,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亲吻尤里乌斯的指尖,再次重复他们之间隐秘的承诺:“我们永远忠诚于彼此。”
他说完就消失在了病房内,尤里乌斯被失血和疼痛折磨,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段时间,拿过包,在最底下摸索了一会儿。
果然,他们心意相通,尤里乌斯需要的现金和身份证明,乃至于毕业证都在里面。
他睡了一下午,在暮色四合的时候醒来,乖顺地在监管下吃了晚饭,然后在午夜逃离。
他的伤口裂开了,尤里乌斯用毛巾压着,背着包跌跌撞撞地越过丛林,最后搭上了一辆农车去城里。
农夫把他送到了飞机场门口,尤里乌斯站在告示牌前,茫然地看着陌生的一切。
他已经疲惫到说不出话,却又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德国,时间最接近的飞机,一班去米兰,一班去巴黎。
他想起了尤尔根·克林斯曼金色的头发,想起了狂热的观众,想起了自己从来没得选的过去。
他放弃了巴黎,踏上了前往米兰的路程。
这是个坏决定,他的法语足以让他生活,但是意大利语完全是个文盲。
这是个好决定,这里有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回过神来,马尔蒂尼绷着脸,伤心地看着他:“你才十七岁,宝贝。”
他认真地说,“你才16岁,做什么都行啊,你可以去上学,去旅行,继续踢球,或者读大学换个工作。”
“但是你很有天赋,”
马尔蒂尼说,“我希望你能好好利用你的天赋,因为我可以预见你的成就一定会让人顶礼膜拜,但我也希望你能够开心。”
“我不知道我做什么会开心。”
一年了,尤里乌斯第一次对马尔蒂尼吐露心声,“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做的,具体是什么。”
“那你可以慢慢找,”
马尔蒂尼笑了起来,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如果把你的人生当作一年来看,你才十七岁,正是生根发芽的时候呢。”
“别那么着急,piccolino(小毛毛),你的人生还有很多时间给你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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