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冰河战毕边安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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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没吹灯,也没躺下。
披风搭在臂弯里,他站了会儿,然后转身推开帐门。
风扑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硬气,刮在脸上不疼,但清醒。
营地静得像没人住过,连马都不嘶。
他知道这是规矩——他没下令歇息前,没人敢大声喘气。
可现在也不需要命令了。
他沿着土道往北走,脚步不快,靴子碾着冻土咯吱响。
城楼在前头立着,砖石新旧掺杂,有些是昨年冬天拆了民房腾出的梁木顶上的,有些是从战壕里扒出来重新砌的。
他登上去,站在最高处,手扶垛口。
天刚亮透,不是那种炸开似的亮,是一点点从地底下渗上来的灰白。
远处山脊还压着黑影,近处城墙根下,几只野狗在翻烧焦的草堆,叼出半截皮带啃。
再过去一点,就是坊市了。
有烟囱冒烟,一缕一缕斜着飘,说明风不大。
街面上有人走动,挑担的、推车的,动作都不急。
一个穿补丁袄的老头牵牛出圈,牛角上绑着红布条,许是哪家孩子过年留下的。
那牛走得慢,老头也不催,任它一路撒尿拉粪。
陈长安看着,手指慢慢松开城墙。
这地方原本不该有牛。
去年这时候,能活下来的牲口都炖进锅里了。
那时他躺在草庐里醒不过来,苏媚儿守在外头,三天没换刀。
后来听说她把闯营的溃兵砍翻了五个,全扔护城河泡着。
现在那河清了,有人蹲边儿上洗菜。
他低头看脚下。
城砖缝里嵌着几块碎铁片,是敌军箭簇熔了重铸的。
旁边一道深痕,是火油罐炸出来的。
这些疤都没抹平,也没人去修。
他让人留着,说打仗的人该记得痛在哪里。
风卷起披风一角,拍在他腿侧。
他没去按。
底下街角有个小孩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追前面一个小姑娘。
两人笑得大声,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学堂那边也响起了朗读声,还是那句:“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齐整,比去年顺耳多了。
去年刚开学那阵,娃们念得磕巴,教书先生拿戒尺敲桌子都镇不住。
如今不用敲了,家长自己盯着,谁家孩子逃学,门口立马挂扫帚——这是里正定的规矩,挂扫帚的就是怠教户,全村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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