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加冕典礼
科特罗切尼宫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苏醒。
并非惯常的、慵懒的苏醒,而是一种被严格纪律和盛大典礼所驱策的、屏息凝神般的躁动。
火炬的光焰在冰冷的石墙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取代了往日柔和的煤气灯。
近卫军士兵换上了崭新的阅兵礼服,深蓝色呢绒上金色的绶带与鹰徽熠熠生辉,他们沿着宫殿通往大教堂的道路肃立,如同两排钉入大地的钢钉,枪刺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寒芒,面容在熊皮高帽的阴影下坚毅如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鞋油、呢料、淡淡硝石味以及一种被极力压抑的兴奋的气息。
埃德尔一世站在他父亲,卡罗尔一世曾经使用过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年轻人,身披沉重的王室礼袍,深紫色的天鹅绒上,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罗马尼亚的鹰徽、象征各历史公国的纹章,边缘是繁复的东方风格蔓藤。
礼袍的内衬是鲜红的丝绸,如同凝固的血液。
这身衣袍的重量远超他过往穿过的任何军装或礼服,它不仅由天鹅绒、金线和丝绸构成,更浸透了历史、责任,以及无数双或期待、或审视、或充满敌意的目光。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为他调整着绶带和勋章的位置——代表默勒谢什蒂胜利的军功章、圣徒勋章、以及其他象征王室权威的珠宝。
每一个微小的金属碰撞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埃德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如同战鼓在胸腔内敲响,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无声的远征。
他知道,今天踏出的每一步,都不仅是在走向圣像屏帏下的王座,更是在走向布勒蒂亚努公爵在议会设下的无形壁垒,走向冯·施特劳斯男爵在总参谋部地图上划下的保守战线,走向杜米特雷斯库在石油管道和舆论场中布下的利益雷区。
“陛下,时间到了。”
宫廷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肃穆。
埃德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那双经历过战火和宫廷阴谋的眼睛里,没有新君常见的志忑或狂喜,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如同多瑙河深水般的冷静。
他微微颔首。
宫殿大门轰然洞开。
刹那间,外面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军乐队低沉雄壮的进行曲前奏,人群被压抑着的、如同远方雷鸣般的嗡嗡声,以及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回响。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刺破云层,洒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将一切染上一层淡金。
御辇是一辆开放式的、镀金的古典马车,由八匹纯白的利皮扎马牵引,马匹的鬃毛和尾巴被编成细辫,饰以金色的流苏。
埃德尔稳步登上马车,身姿挺拔如他检阅近卫军时一样。
海伦娜王后已经就座,她穿着象牙白的丝绸长裙,裙摆上缀以细小的珍珠和银线刺绣,头戴一顶小巧的王冠,钻石与蓝宝石的光芒在她淡金色的发间闪烁。
她看向埃德尔,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戴着白手套的手。
那短暂接触传来的温暖和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代表着与英国王室的联姻,代表着在欧洲复杂棋局中一个虽不张扬却至关重要的支点。
马车队开始移动。
在最精锐的王室近卫骑兵护卫下,御辇缓缓驶出宫门,踏上通往布加勒斯特大教堂的、铺着红色天鹅绒地毯的道路。
“国王万岁!”
第一声呼喊不知从人群的哪个角落爆发,随即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了整个街道。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带着试探,但很快便汇成一股磅礴的、几乎要掀翻天空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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