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年三十
腊月三十,大年除夕。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洞庭湖新区便被一种不同往日的声响唤醒了。
不是往常破晓时分此起彼伏的鸡鸣,也不是渔民们出湖打鱼时雄浑的号子,是零星的、带着试探和欢喜的鞭炮声。
“噼啪——”
“砰——咚!”
这里一下,那里一串,在清冷的晨雾中炸开,象一群顽皮的孩子急着挣脱年的束缚,宣告新岁的到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炖肉香、蒸糕香,还有柴火燃烧的草木气,交织成除夕独有的、令人心安又兴奋的前奏。
沉家小院里,客厅地炉里的火半夜就没熄,被春桃起来添了新炭,此时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一室暖光,将墙角的阴影都驱散了大半。
屋檐下,之前忙年时腌好的腊肉、腊鱼、腊鸡、腊鸭挂成了整齐的“腊味阵”
,经冬日北风连日吹拂,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油脂顺着肉皮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油点,特有的腊香随风飘散,成了院子里最浓的年味儿。
春桃系着那条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粗布围裙,早就扎进了灶间忙碌。
大铁锅里,腊排骨和晒干的萝卜干正同炖,浓汤“咕嘟咕嘟”
地翻滚,乳白的蒸汽顶着锅盖往上冒,偶尔从缝隙里溢出一缕,瞬间就把霸道的香气弥漫到整个院子。
另一口稍小的铝锅里,热水翻滚着冒泡,水汽氤氲,是准备着待会儿烫鸡鸭鹅,拔毛的——那是上回从刘家村换来的,在家养了小半个月,春桃每日喂它碎米、野菜,还有秋菊从湖边捞的螺蛳,把它养得油光水滑,肉质紧实,正是年夜饭“年年有馀”
之外,必不可少的荤菜。
堂屋的方桌上,早已铺开了裁好的大红纸。
沉知言的任务是写春联、贴门神,这是家中“文化人”
的体面活,也是湖区人家过年的头等大事之一。
夏荷在一旁研墨,她性子沉稳,握着墨锭在砚台里慢慢划着均匀的圈,墨香清冽,混着地炉的炭火味,透着一股雅致的年味。
秋菊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按着纸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沉知言手中的毛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构思联句。
桌上还摆着几张小巧的“福”
字,是夏荷练笔时写的,还有一幅秋菊画的稚嫩年画,画着胖乎乎的小鱼和元宝,打算待会儿贴在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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