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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满床清梦压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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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知言在洞庭湖心的荒岛上一住便是十日。

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物资丰足得不象话,安逸得让人几乎忘了身逢乱世,唯有漫漫长夜的寂寞,像湖底的水草,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

茶香漫过船舷时,夜色已如墨汁般泼满了洞庭湖。

最后一抹天光挣扎着隐没在西陲天际,墨蓝色天幕骤然铺开,繁星似被天神失手打碎的钻石,先是稀疏几颗,而后争先恐后地亮起,越聚越密,终成一道横贯苍穹的璀灿银河——天与水无缝衔接,银河倒映在镜面般的湖面上,竟让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仿佛整艘船都悬在了星河中央。

船头的炉火早已燃尽,只剩一点暗红馀温,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小酌了几杯的沉知言,裹紧了从随身空间取出的厚棉袍,斜倚在紫檀木躺椅上,抬眼望着这片前世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连做梦都不曾见过的壮丽。

风掠过芦苇荡,带着湖水的湿凉,拂过他的脸颊,也吹醒了藏在安逸下的清醒。

乌篷船随水波轻轻摇晃,万籁俱寂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声穿苇如低语,水声拍船似轻吟,偶尔夹杂几声远方水鸟的低啼,转瞬便被无边寂静吞噬。

就在这极致的静里,一股诗意陡然漫上心头,他望着水中星汉璨烂,不觉低声吟诵: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诗句空灵悠远,裹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清愁,像细针轻轻刺着耳膜。

可念到最后一句,沉知言的声音骤然一顿,心境与诗人创作时截然不同——他无愁,反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宁静,从胸腔里炸开,漫遍四肢百骸。

他的“清梦”

,不是醉后的伤怀,是挣脱家族桎梏、摆脱乱世裹挟、真正主宰自身命运的自在;这“星河”

,不是水中虚幻的倒影,是他触手可及、能安身立命、可寄馀生的广阔天地。

“‘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眼底却燃着亮得惊人的光。

这诗句,竟象是为此刻的他量身定做,道尽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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