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山地争雄 广元兴业
初春的广元河谷,严冬的锁链尚未完全断裂。
嘉陵江的支流挣脱了薄冰的束缚,挟裹着浑浊的雪水与泥沙,在嶙峋的河床间奔腾咆哮,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岸的山峦褪去了厚重的银装,露出斑驳的灰褐色岩壁和深黛色的松林,只在背阴处残留着顽固的积雪。
空气依旧清冽刺骨,带着融雪的湿润和泥土苏醒的气息,但风中已悄然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生命的暖意。
新任广元县令韩圭,裹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官袍,裤腿高高挽起,沾满了河岸的泥泞。
他正与几名从蜀地招募来的老工匠以及移民中懂些土木的匠户,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冰冷的浅滩和湿滑的卵石堆上,勘测着水势,指点着地形。
“此处河床收窄,水流湍急,正好架设水轮!”
一位须发皆白、操着韩地口音的老工匠王叟,指着前方一处河道拐弯的凸岸,眼中闪烁着经验的光芒,“引水渠从此处开口,斜切过来,水头落差足够带动两盘大磨!”
韩圭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与坚实。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脑海中迅速勾勒着水渠的走向和堤坝的轮廓。
“王师傅所言极是。
引水渠务必坚固,开春山洪凶猛,莫要被冲垮了。
水轮基座要深埋河床之下,用糯米灰浆浇筑,务必稳如磐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与他此刻沾满泥点的形象形成奇异的反差,仿佛一位在泥泞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
阳光艰难地穿透薄云,洒在奔腾的河水上,泛起粼粼碎金。
就在众人商议水磨基座细节时,另一位蜀地来的年轻工匠李二郎,望着那被韩圭描述得即将旋转起来的水轮,眼中突然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县尊大人!
小的在汉中时,也见过些水力器械,多是磨面舂米。
可……可小的看这水轮之力,如此沛然!
若能……若能仿其机巧,稍加变通,用来带动纺纱织布的机杼,岂非妙极?人力纺纱,日夜不停,也抵不过水轮半日之功啊!”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在场的工匠们都愣住了,随即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惊异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水力纺织?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思!
韩圭握着鹅卵石的手,猛地一紧。
冰冷的石头似乎瞬间变得滚烫!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二郎,又迅速扫过奔腾的河水,再望向河谷两侧山坡上那些刚刚搭建起来、还显得单薄稀疏的移民窝棚。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这初春破冰的河水,汹涌地冲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的闸门。
“水力……织机?”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刹那间,广元这片贫瘠、人少、尚在襁褓中的土地,在他眼前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澎湃的生命力。
蜀地生丝!
第四镇缴获的部落皮毛和山货!
畅通七盘关后日益繁忙的金牛古道!
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被这个大胆的设想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金光闪闪的、足以改变一地命运的蓝图!
广元县衙,一间同样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公廨内。
油灯的光芒将韩圭伏案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窗外,早春的夜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吹得窗纸呜呜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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