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吉尼奥的独白
汗,是咸的,混着工体草皮上被反复践踏后那股子尘土和化肥的独特气味,顺着鬓角一个劲儿地往下淌,流进嘴角,又涩又苦。
我撑着更衣室冰凉的墙壁,急促地喘着气,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扩张都像是要撕裂。
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那九十分钟里四万条喉咙汇聚成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巨大轰鸣的残响。
赢了。
刚刚结束的中超联赛,北京国安主场对阵山东泰山,一场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战役,2比1。
我,塞尔吉尼奥,贡献了一传一射。
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带着一股子门外通道里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爆米花甜腻的凉风。
队长于大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探进来,汗水把他额前的头发拧成几绺,贴在脑门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塞!
干嘛呢?蔫头耷脑的!
功臣!
赶紧的,大宝哥请你吃卤煮去!
热乎的,管够!”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京城爷们儿的豪气,蒲扇似的大手不由分说就拍在我湿透的球衣后背上,力道沉得让我一个趔趄。
我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冻住了。
功臣?是啊,数据上明明白白写着。
可就在两小时前,当我在泰山队两个铁塔般的后卫包夹下,硬是用一个极不协调的、近乎摔倒的别扭动作,把大宝那记贴着草皮急速窜来的传中捅进球门死角时,巨大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球网还在颤动,工体北看台那片最死忠的绿色阵营里,那面巨大的、印着我名字和号码的旗帜猛烈地挥舞着,浪潮般的欢呼几乎要掀翻顶棚。
但就在那片绿色的海洋边缘,一小撮声音,像尖锐的冰锥,刺破喧嚣,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蒙的!
绝对蒙的!”
“这巴西佬,运气真好!”
“归化?花钱买来的雇佣兵罢了!”
那些声音不高,甚至很快被更巨大的声浪淹没,但它们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了我脑子里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雇佣兵?运气?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边膝盖外侧那个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去年九月,同样是工体,对阵上海海港,一次毫无必要的飞铲留下的勋章——一块永久性的骨刺增生。
当时骨头碎裂的脆响,我至今记忆犹新。
每一次蹬地发力,每一次急转变向,那块增生都在提醒我它的存在,提醒我为之付出的代价和决心。
“大宝哥,”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卤煮…下次吧。
真有点…顶不住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动作幅度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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