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亲的另一面
苏然的手指在旧书脊上摩挲时,那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从《资治通鉴》的夹层里滑了出来。
纸页边缘泛着黄褐色的霉斑,金属搭扣上的铜绿像凝固的锈泪,他盯着封面中央烫金的“谨”
字,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书架第三层的手,当时以为是弥留之际的无意识抽搐,此刻却像根冰锥扎进后颈。
爸的日记?苏然把笔记本凑到台灯下,搭扣内侧贴着张泛黄的便签,用父亲那笔遒劲的楷书写着密码:苏然的生日倒序。
他指尖发颤地输入数字,锁舌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多年的潘多拉魔盒。
第一页的字迹洇着水痕,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几乎要戳破纸背。
2005年7月16日的日期旁画着个歪斜的五角星,苏然记得那天是他大学录取通知书到家的日子,父亲举着酒瓶在阳台唱跑调的《东方红》,母亲笑着把醉倒的男人拖回沙发。
市长大人亲自送来的信封,厚得像块砖头。
日记里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打开是二十万现金,还有张纸条:‘令郎留学事宜,已妥’。
书房的吊兰在发抖,就像我此刻的手。
苏然猛地合上笔记本,胸腔里像是塞了团浸油的棉絮。
他留学英国的三年,父亲总说钱是早年炒股赚的,每次视频时都对着镜头比划k线图,现在想来那些手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书桌上的相框里,父亲穿着中山装站在毕业典礼的观礼席,鬓角的白发在闪光灯下泛着银光,当时只觉得是岁月催白了头发,此刻再看倒像是一夜之间被霜雪覆盖。
往后翻了七页都是空白,直到8月3日才出现新的字迹。
钢笔水在纸面晕开个墨团,像是滴落在纸上的血渍:教育局的老周昨晚在酒局上说漏嘴,去年三中操场坍塌压死三个学生,根本不是施工问题。
地基钢筋被换成了废料,签字验收的是市长的小舅子。
苏然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初中就在三中就读,记得2004年那个暴雨夜,操场看台突然垮塌的新闻在本地台播了三天,最后定论是“极端天气导致的意外”
。
父亲当时是建筑质检站的站长,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参与事故调查,现在想来那些深夜里的叹息,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
日记到8月15日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被划了又改,墨色深得发黑:“我把证据塞进了市档案馆的第13排铁柜,钥匙藏在养老院302房的窗台上。
市长的软肋在那里,可我怕——”
笔尖突然划过纸页,留下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人突然夺走了钢笔。
你确定要去?林悦把热可可推到苏然面前,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她担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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