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天有度
尹喜先生的丹房总带着股陈旧的纸墨香。
这日清晨,他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卷泛黄的《八脉周天图》,铺在紫檀木案上。
图上的经脉用赤金粉勾描,任督二脉如两条主江,从会阴到百会,再从承浆至丹田,蜿蜒交错间,又分出无数支流,正是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六脉,金线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像把满天星子揉碎了铺在了纸上。
“小周天如走熟路,”
先生枯瘦的手指顺着任督二脉划了个圆,指甲修剪得极整齐,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
声,“你每日从寮房到丹房,过三座石桥,经两株老松,闭着眼都能走,这便是熟。”
他指尖在尾闾关处顿了顿,“但熟不代表能快,就像你在洛阳走那条青石板老街,雨天路滑,再熟也得慢半步。”
玄元躬身看着图,目光落在尾闾关的位置。
那里金线略粗,旁边用小楷注着“如过险桥,慎之”
。
他忽然想起洛阳城的“三步桥”
——那桥是青石砌的,年深日久,中间两块石板松了,每次赶车经过,老王总要喊“慢着!”
,等车轮碾过石板最稳的边缘,才敢扬鞭。
那时只当是老人谨慎,此刻望着图上的金线,忽然懂了:气行周天,何尝不是如此?
“大周天则如行远路。”
先生的手指移向更细密的脉络,“你去年从洛阳来武当,走了二十七天,哪日赶多少路,遇着驿站便歇,见着风雨就停,从不会贪多。
大周天通八脉,也得这样,该歇处歇,该进时进。”
玄元点头时,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年赶路的味道——有客栈被褥的霉味,有雨后土路的腥气,还有在渡头买的芝麻饼的香。
那时他跟着商队走,领队总说:“日行六十里,不多不少,多了伤脚,少了误事。”
原来这“不多不少”
,便是周天的“度”
。
先生将图卷到一半,露出下方的铜人模型。
那模型是紫铜铸的,经脉处镂空,灌了灯油,点燃后便见光晕顺着经脉流转。
“今日先练小周天,你且试试。”
玄元依言盘膝坐下,意念沉入丹田。
昨日炼化的精气已凝成团温温的气,像揣在怀里的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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