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存若亡
入夏的洗心洞像是被浸在了水里。
石缝里钻出的青苔喝足了雨水,疯长起来,绿茸茸的,顺着岩壁往上爬,有的甚至爬到了玄元打坐的寒玉榻边缘,像给冰冷的石面镶了圈软边。
洞顶的滴水也勤了,“嘀嗒、嘀嗒”
敲在石案的铜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玄元眉心光珠流转的虹光,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子。
阳神总嫌青苔碍眼,说它们“遮了光珠的灵气”
,手里攥着根削尖的竹片,蹲在岩壁前一下下刮着。
竹片划过石面,发出“沙沙”
的轻响,刮下的青苔卷成小团,绿得像揉皱的绸缎。
“别刮了。”
玄元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谷神喜虚静,青苔也算是伴。”
他正盘膝坐着,神念沉入泥丸宫的虚空,闻言微微抬眼,见阳神停了手,竹片还插在青苔里,像支歪歪扭扭的旗杆。
阳神撇撇嘴,蹭到榻边坐下,手里把玩着片刚摘的梧桐叶,叶脉在光珠的虹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这青苔滑溜溜的,万一你打坐时滑下去怎么办?”
他说着,忽然把叶子往玄元眼前一递,“你看这叶纹,像不像你说的‘谷神之境’?空空的地方多,实的地方少。”
玄元看着叶面上交错的纹路,确实像幅简化的虚空图——那些留白处,不正是“谷虚”
的写照么?他笑了笑,没接话,神念重新沉入泥丸宫。
这半年来,存想谷神的功夫日渐深了。
那片虚空不再是最初死寂的黑,而是像染了墨的绸缎,在神念的触碰下会泛起光的褶皱,隐约能“感”
到内里流动的气,像深潭底下的暗流。
玄元试着按经文“若有存,若非存”
的要诀去调和神念,既不刻意去“抓”
,也不任其散漫,像水缠着石,贴着,却不黏着,保持着一丝若即若离的微妙。
这日午后,洞外下了场急雨,太阳被云遮着,洞里便显得格外暗。
玄元点燃石案上的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灯罩,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倒给存想添了份静谧。
他刚沉入神念,忽然觉泥丸宫的虚空里“涌”
出些细碎的光点。
那光点比萤火虫还小,带着点银白的亮,从虚空深处钻出来,起初只有寥寥几颗,像散落在墨缎上的碎钻。
玄元屏住神念,不去惊扰,只静静“看”
着它们悠悠地飘。
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多,像被惊动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虚空中央绕着圈,转得越来越快。
“嗡——”
光点相撞时发出细微的震颤,玄元的神念也跟着轻轻晃。
他能“感”
到那震颤里藏着的生机,像初春的冻土下,草芽顶破地皮的力。
光点转着转着,竟慢慢聚成个模糊的轮廓——像个盘膝而坐的人影,肩背挺直,看不清面目,却透着股熟悉的静,和玄元自己打坐时的姿态有几分像。
“是谷神显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