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即漏之身
竹影斜斜地映在丹房的窗纸上,像谁用墨笔蘸了淡墨,漫不经心地描了几笔,风一吹,那影子便在纸上轻轻晃,恍若活了过来。
玄元盘膝坐在蒲团上,蒲团是用陈年的艾草混着棉絮做的,带着股淡淡的药香,能安神。
他指尖的光正顺着经脉缓缓流转,那光比初春的柳芽还嫩,比溪底的卵石还润,行至阳关窍时,忽然微微一顿——那里的皮肉下,藏着段旧忆,像埋在土里的瓷片,平日里瞧不见,稍一碰,就泛出沁骨的冷光。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的夏夜,那时他还在山下的药铺当学徒,住的是药铺后院的小耳房,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
那天的雨下得极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
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门。
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闷沉沉的,时不时扯出一道亮闪,把屋里照得如同白昼。
同屋的药童小三子染了风寒,夜里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只破风箱。
玄元听得心焦,起身想去煎药。
药炉在柴房隔壁,他披了件蓑衣,刚走到柴房门口,就撞见帮工的阿秀正对着月光梳头。
阿秀是药铺掌柜的远房侄女,来帮忙才半个月,平日里总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
那晚她刚洗过头发,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像匹没染过的墨锦,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粗布的月白小褂上,洇出点点湿痕,像雪地里落了几颗黑梅。
月光从柴房的破窗棂钻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着时像两把小扇子,扇动间,能看见眼底的光,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
只那一眼,玄元忽然觉腰间发紧,像有根无形的弦被谁猛地绷紧了,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丹田气穴里的元气竟有些躁动,像平静的池塘被投了块石子,荡起圈圈涟漪,顺着经脉一个劲地往阳关窍涌。
外肾跟着微微发沉,那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揣了颗刚摘的青杏,沉甸甸的,带着点说不清的胀。
——是情欲动了。
那股劲来得又急又猛,像春潮漫过堤岸,带着股不由分说的冲劲,要把他这具本就亏空的身子掀翻。
他慌忙闭眼凝神,想把那股躁动压下去,可阿秀低头时颈间的弧度、发间飘来的皂角香,总在眼前晃。
那皂角是阿秀自己晒的,带着股清苦的草木气,平日里闻着寻常,那晚却像掺了蜜,往人心里钻。
元气像脱缰的马,顺着经脉直奔阳关窍而去,外肾渐渐发胀,那股熟悉的沉坠感又来了,比先前更甚,像有只无形的手,要把这些年好不容易补养的元气都拽出去。
他当时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按住腰间,后背的冷汗瞬间把贴身的布衫浸透了。
柴房的门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雨丝打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可他心里却像着了火,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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