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功成化形
腊月的雪下了整整三日,丹房的瓦檐上积着尺许厚的雪,像铺了层绵白的绒。
玄元盘腿坐在院中那棵老松下,膝上盖着块粗布,雪粒子落在布上,簌簌作响,却渗不透那层薄薄的布——他周身的气正结成无形的屏障,把寒气挡在三尺之外。
从辰时坐到午时,三个时辰过去,他指尖竟还泛着暖意。
收势时,玄元缓缓吐气,气从唇间出来,带着淡淡的白雾,落在身前的雪地上,竟融出个浅浅的圆坑。
他站起身,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身上的单衣只沾了些雪沫,拍一拍便落了,内里的中衣竟还是干爽的。
“气流转全身,暖得像揣着炭火。”
尹喜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铜炉,炉里的艾草正燃着,烟缕在他身前凝而不散。
“三个月前,你在雪地里坐半个时辰就冻得发抖,如今三个时辰,气自能护着你。”
玄元走到廊下,接过尹喜递来的温酒,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丹田的暖意更盛,像添了柴的火塘。
他想起上月路过镇西的猪圈,那股混杂着粪水与烂菜叶的浊气扑面而来时,他只下意识闭了口气,再睁眼时,秽气竟像水珠落进热油里,“滋啦”
一声就散了,连鼻尖都没沾染上半分腥气。
“气实了,便不怕邪。”
尹喜的指尖在铜炉沿上摩挲,炉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开来,“一月通气,二月气实,三月功成,就像堤坝筑得牢了,再大的浪也冲不垮。”
他望着院角的竹篱笆,雪压在竹枝上,枝桠弯成弧形,却没断,“你看那竹,新枝脆嫩,经不住雪压;老枝坚韧,越压越直。
气也是这般,练得实了,自能扛住风雨。”
辰时的粥已换了模样。
玄元在石臼里捣着糙米,糙米的壳被捣得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仁。
他把糙米与小米混在一起,煮出的粥带着点粗粝的口感,嚼起来能尝到谷物的清甜。
三个月前,他吃不得半点粗粮,稍硬些的食物便会滞在胃脘,如今却觉得这糙米粥更养气——气会顺着咀嚼的节奏,推着食物往肠里走,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帮着运化。
“软饼里掺些荞麦面吧。”
尹喜从面缸里舀出半碗荞麦粉,灰扑扑的,混着白面粉揉起来,面团泛着淡淡的黄。
“气能推着粗粮走,才是真的顺了。”
他把面团擀成饼,上锅蒸时,蒸汽里飘着荞麦特有的微苦,混着麦香,竟格外清透。
玄元咬了口荞麦饼,饼边有些糙,刺得舌尖微微发麻,却不碍着气的流转。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尹喜让他吞三粒胡椒,辣得他直吐舌,如今却只需在粥里撒小半粒,碾成粉,混着米香咽下去,气便会顺着那股微辣,稳稳沉到丹田。
胡椒从三粒减到半粒,不是气弱了,是气已不需太多引导,自己就能找到航道,像老马识途,闭着眼也能走到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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